(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毛绒绒的棕色兔子耳朵从沙发靠背后面悄悄探出来,左右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接着,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冒出来——柔软蓬松的栗色头发,琥珀色的圆眼睛,鼻尖微微泛着粉,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
钟情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厨房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切菜声、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以及锅铲翻动的声音。
安全。
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从沙发后面爬出来,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做贼一样溜向客厅另一头的零食柜。他今天特别特别想吃那包海苔味的小饼干,昨天刚买的,就藏在柜子最下层。
一步,两步……快要够到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柜门的瞬间,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钟情屿。”
兔子少年整个人僵住,耳朵“唰”地一下笔直竖起,然后慢慢、慢慢地转过去。
沈叙站在厨房门口,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身形高挑,肩宽腿长,即使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尤其是此刻,他微微眯起的深灰色眼眸正锁定着钟情屿——那是掠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虽然沈叙是狼族,钟情屿是兔子族,理论上存在食物链关系,但……
“我、我就是看看……”钟情屿试图辩解,手指心虚地背到身后,“没想偷吃零食……”
沈叙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他这一挑眉,钟情屿就更慌了。兔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逃跑,但跑的话后果可能更严重。于是他乖乖站在原地,耳朵耷拉下来,一副认错的样子。
“冰箱里有洗好的胡萝卜,”沈叙开口,“饿了就吃那个。”
“我想吃饼干……”钟情屿小声嘟囔。
“昨天医生说的什么?”沈叙走过来,锅铲还拿在手里,“肠胃炎刚好,禁止油炸、膨化、辛辣刺激食物。小饼干属于哪一类?”
钟情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膨化类……”
“所以?”
“……不能吃。”声音细若蚊呐。
沈叙这才收起那副严肃的表情,伸手揉了揉钟情屿的脑袋:“乖,午饭马上好,有你喜欢的清炒时蔬。”
“哦……”钟情屿闷闷地应了一声,任由沈叙揉乱他的头发。
其实沈叙摸他头的时候很小心,会避开他敏感的耳朵根部。
钟情屿很喜欢这个动作——那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而不是作为“食物”被看待。
“去洗手,”沈叙事转身回厨房,“再等十分钟开饭。”
“好~”
钟情屿应得轻快,耳朵高兴地竖了起来。他小跑着去卫生间洗手,路过厨房时偷偷往里瞥了一眼。
沈叙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勾勒出精瘦的腰线。狼族的听力都很好,沈叙肯定知道他在偷看,但没有回头。
水声哗哗,钟情屿挤了点柠檬味的洗手液,搓出一手泡沫。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栗色头发,琥珀色眼睛,脸颊还有点婴儿肥。怎么看都是只普普通通的兔子。
沈叙是狼族里都算拔尖的那一类。身高腿长,五官深刻,深灰色的头发和眼睛让他看起来总是冷冷的。
据说他上学时就是全校闻名的“高岭之狼”,追求者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当然,都是些猛兽族的,食草动物们见到他基本都是绕道走。
所以当钟情屿和沈叙在一起的消息传开后,整个社区都震惊了。
兔子奶奶们聚在楼下花园里晒太阳时,总会忧心忡忡地拉着钟情屿的手说:“屿崽啊,沈家那孩子虽然看着稳重,但毕竟是狼……你和他住一起,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奶奶,”钟情屿每次都笑眯眯地回答,“叙哥他很好的,不吃兔子。”
奶奶们将信将疑,看钟情屿确实活得活蹦乱跳,甚至比之前还胖了一点,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洗好手,钟情屿甩甩手上的水珠,溜达回客厅。他跳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等开饭。
阳光晒得他暖洋洋的,鼻子动了动,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是清炒时蔬,还有蒸蛋羹的味道。
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二)
午饭摆在餐桌上时,钟情屿的眼睛“唰”地亮了。
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蒸蛋羹金黄滑嫩,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撒着白芝麻。全都是他爱吃的,而且特别清淡养胃。
沈叙在他对面坐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吃吧。”
“叙哥最好了!”钟情屿拿起筷子,耳朵快乐地抖了抖。
沈叙的厨艺是出了名的好。狼族大多偏好肉类,但沈叙为了照顾钟情屿的饮食习惯,硬是练就了一手做素菜的本事。
社区里那些兔子阿姨们来串门,尝过沈叙做的菜后,都啧啧称奇:“小沈这手艺,比咱们兔子还像兔子!”
钟情屿吃得津津有味,沈叙吃得慢条斯理。
两人吃饭的习惯也截然不同:钟情屿喜欢把菜堆在米饭上,大口大口吃;沈叙是严格的分餐制,一口饭一口菜,咀嚼得很仔细。
“下午想做什么?”沈叙问。
钟情屿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想了想:“天气这么好,想出去晒太阳。”
“去公园?”
“嗯!想去那个有秋千的公园!”
沈叙点头:“好。不过两点前要回来,你该午睡了。”
“我都多大了还午睡……”钟情屿小声抗议。
沈叙抬眼看他:“昨天是谁看动画片看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钟情屿:“……”无法反驳。
他昨天确实熬夜看了新出的兔子侦探动画片,今早赖床半小时,还是沈叙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知道了……”他蔫蔫地应道,耳朵也耷拉下来。
沈叙看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夹了块最大的蒸蛋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钟情屿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大部分时候都是沈叙洗,但他坚持要帮忙。沈叙也不拦着,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钟情屿系上围裙,沈叙的围裙对他来说太大了,带子要在腰上绕两圈。他站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刷碗。阳光照在他身上,栗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耳朵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
“叙哥,”他想起什么,“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想吃什么?”
“嗯……玉米浓汤!还有蔬菜沙拉!”
“好。”
“还要小番茄!”
“冰箱里有,下午去买新鲜的。”
“那我可以吃冰淇淋吗?就一小口!”钟情屿转过身,双手合十,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试图卖萌。
沈叙面无表情:“不行。”
“为什么嘛……”
“肠胃炎刚好,忌生冷。”
“可是天气好热……”
“空调开着。”
“就一小口……”
“钟情屿。”沈叙的语气沉了一度。
兔子少年立刻闭嘴,转回去继续刷碗,耳朵委屈地垂着。
沈叙看着他这样,轻轻叹了口气:“等你好了,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素食甜品店。”
“真的?”钟情屿耳朵“唰”地竖起来。
“嗯。”
“叙哥万岁!”钟情屿高兴得差点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被沈叙一个眼神制止了,“好好刷碗。”
“哦……”
洗完碗,钟情屿擦干手,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厅。沈叙正在收拾餐桌,动作利落干净。
“叙哥,我们现在就去公园吗?”钟情屿趴在沙发背上问。
“收拾完就去。”
“好耶!”
(三)
秋日的公园,阳光正好。
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像金色的雨。草坪上,几只松鼠族的小朋友在追逐打闹,尾巴毛茸茸的像大扫帚。长椅上,乌龟爷爷在慢悠悠地晒太阳,旁边放着杯热茶。
钟情屿和沈叙并排走着。准确说,是钟情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沈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叙哥你看!有蝴蝶!”钟情屿指着花丛。
“嗯。”
“是黄色的!好漂亮!”
“嗯。”
“那边还有小鸭子!”钟情屿跑到人工湖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湖里几只鸭子在悠闲地游水,看到有人来,“嘎嘎”叫了两声。
沈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一只鸭子游到岸边,伸长脖子想要吃的。钟情屿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忘了带面包……”他有点遗憾。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钟情屿打开一看,是撕成小块的吐司。
“叙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惊喜地问。
“出门前。”沈叙说,“想着你可能会喂。”
钟情屿眼睛弯成月牙,拿了一小块面包扔进水里。鸭子们围过来,争抢着吃。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得钟情屿的脸亮晶晶的。
喂完鸭子,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那片熟悉的草坪时,钟情屿的眼睛又亮了——秋千还在那里,空着。
“叙哥!秋千!”他拽了拽沈叙的袖子。
“去吧。”沈叙说。
钟情屿小跑过去,在秋千上坐下。秋千轻轻摇晃,他两条腿跟着晃啊晃的,耳朵也随着节奏轻轻摆动。
沈叙走到他身后,问:“要推吗?”
“要!”
沈叙于是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的绳索。秋千荡起来,不高,足够让钟情屿开心。风吹过他的头发和耳朵,带来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再高一点!”他回头喊。
沈叙加大了力道。秋千荡得更高了,钟情屿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铃铛一样。
荡了一会儿,秋千慢慢停下。沈叙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稳住还在轻微摇晃的木板。
“好玩吗?”沈叙问。
“好玩!”钟情屿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叙哥要不要也玩?”
沈叙看了一眼那个对他来说明显太小的秋千,摇头:“你玩就好。”
“那我们一起坐长椅!”钟情屿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沈叙的手往不远处的长椅走。
长椅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两人并肩坐下,钟情屿很自然地往沈叙那边靠了靠。
“叙哥,”他忽然说,“我昨天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去草原旅行,那里有好多好多胡萝卜,都长在树上!我就爬上去摘,摘了好多,结果下不来了……”钟情屿比划着,“然后你就来救我,可是你爬树好慢,因为你是狼嘛,爪子不适合爬树……”
沈叙静静听着,没打断他。
“然后我就醒了,”钟情屿转过头看他,“发现你不在床上。我出来找你,看见你在阳台打电话。”
沈叙愣了一下。他确实昨天半夜接了个工作电话,怕吵醒钟情屿,特意去了阳台。
“吵醒你了?”
“没有,我刚好醒了。”钟情屿说,“叙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总看你很晚还在回消息。”
“还好。”沈叙说,“下周有个项目要上线,这几天在收尾。”
“哦……”钟情屿点点头,耳朵无意识地动了动,“那你要注意休息啊,别太累了。”
“嗯。”
安静了一会儿,钟情屿又问:“叙哥,你最喜欢吃什么?”
沈叙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钟情屿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你总给我做饭,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沈叙想了想:“都可以。”
“不可以都可以!”钟情屿较真起来,“必须说一个!”
沈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底泛起一丝笑意:“那就……你做的蔬菜粥。”
“啊?”钟情屿呆住,“我做的?可是我只会做那个……”
“嗯。”沈叙说,“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做的就是蔬菜粥。盐放多了,胡萝卜切得大小不一,米也有点夹生。”
钟情屿脸红了:“那你当时还说好吃……”
“是好吃。”沈叙说,“所以最喜欢那个。”
钟情屿的脸更红了。他把头转回去,盯着地面上的光斑看,耳朵诚实地竖得笔直,暴露了他的开心。
沈叙看着他通红的耳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
“痒……”钟情屿缩了缩脖子,没躲开。
两人就这样在长椅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公园里的花,聊天上的云,聊晚上要看的电影。时间慢慢流淌,像午后温暖的阳光。
(四)
在公园待到快两点,沈叙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再坐五分钟嘛……”钟情屿抱住他的胳膊撒娇。
“你该午睡了。”沈叙不为所动。
“可是我不困……”
“昨天是谁看动画片看到两点?”
“……好吧。”
钟情屿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沈叙往家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叙哥,我们去超市吧!买小番茄,还有玉米!”
沈叙看他一眼:“不是刚答应要午睡?”
“买了再睡嘛!”钟情屿双手合十,“求你了叙哥~”
沈叙拿他没办法,只好点头:“只买需要的,买了就回来睡觉。”
“好!”
超市里人不多,钟情屿推着小车,沈叙走在旁边。蔬菜区摆满了新鲜的蔬果,钟情屿直奔番茄货架,仔细挑选起来。
“这个红!”他拿起一个,“这个也红!叙哥你看,好不好?”
“嗯。”沈叙接过他挑的番茄放进袋子,“够了,吃不完。”
“哦……”钟情屿又拿了两个,“这个做沙拉,这个煮汤,这个生吃,这个……”
“钟情屿。”
“好嘛好嘛,就这几个。”钟情屿乖乖收手。
买完番茄,又去买玉米。钟情屿挑玉米很有一套,要捏一捏,还要看须子的颜色。沈叙就在旁边等着,看他认真的侧脸。
“叙哥,”钟情屿压低声音,“那边有只好大的狗狗……”
沈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只金毛犬族的兽人,正带着孩子买东西。确实挺大只,对狼族的沈叙来说不算什么。
“他会不会咬人啊?”钟情屿往沈叙身后躲了躲。
兔子族对犬科动物有天生的畏惧,即使知道对方是文明社会的兽人,本能还是会让钟情屿紧张。
“不会。”沈叙伸手,搭在他肩上,“有我在。”
钟情屿点点头,继续挑玉米,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向沈叙靠拢。
买完东西去结账,收银员是只笑眯眯的浣熊阿姨。
“小屿又来啦?”浣熊阿姨显然认识钟情屿,“今天买这么多番茄啊?”
“嗯!做沙拉!”钟情屿开心地说。
浣熊阿姨一边扫码,一边看了看沈叙,又看了看钟情屿,笑得意味深长:“感情真好啊。”
钟情屿脸一红,低下头装没听见。沈叙倒是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
走出超市,阳光依然明媚。钟情屿提着装小番茄的袋子,沈叙提着其他东西。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叙哥,”钟情屿说,“浣熊阿姨为什么说我们感情好啊?”
沈叙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钟情屿耳朵动了动,“我们就是……很正常啊。”
“嗯,很正常。”沈叙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
回到家,沈叙把东西放进厨房,转头就看到钟情屿已经抱着毯子在沙发上窝好了。
“不是说要午睡?”沈叙走过来。
“这就是午睡啊。”钟情屿理直气壮,“在沙发上睡也是睡。”
沈叙没反驳,走过去,把他连人带毯子抱起来。
“诶诶诶?叙哥你干嘛?”
“回床上睡。”沈叙抱着他往卧室走,“沙发不舒服。”
“我觉得挺舒服的……”
沈叙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拉好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下来,只有些许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睡吧。”沈叙给他盖好被子,“我就在外面。”
“叙哥不睡吗?”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哦……”钟情屿有点失望。他闭上眼睛,听到沈叙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钟情屿翻了个身,抱着枕头,鼻尖是熟悉的、属于沈叙的气息——干净清冽,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他其实不困,但躺着躺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模糊间,他听到外面传来很轻的键盘敲击声,一下,一下,像催眠曲。
他睡着了。
(五)
钟情屿醒来时,房间里已经一片昏暗。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天都快黑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爬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亮着暖黄的光。沈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在搅拌锅里的东西。
香味飘过来,是玉米浓汤的味道。
钟情屿悄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叙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沈叙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搅拌:“醒了?”
“嗯……”钟情屿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好香啊。”
“马上就好。”沈叙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哦……”钟情屿松开手,站着没动,“叙哥。”
“嗯?”
“你工作做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你累不累?”
沈叙关掉火,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钟情屿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板,“就是想跟你说,如果累了,我可以给你按摩。虽然我力气小,但是我可以学。”
沈叙沉默地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钟情屿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白皙的锁骨。他低着头,耳朵竖得直直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沈叙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口拉好。
“不累。”他说,“去洗手。”
“哦……”
晚饭很丰盛。玉米浓汤香浓可口,蔬菜沙拉清爽开胃,还有蒸得恰到好处的南瓜和紫薯。钟情屿吃得很香,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沈叙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钟情屿吃。
“叙哥你怎么不吃啊?”钟情屿嘴里塞着南瓜,含糊不清地问。
“吃。”沈叙夹了块紫薯,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完饭,钟情屿主动要求洗碗。这次沈叙没拦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流哗哗,钟情屿哼着不成调的歌,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盘。
洗到一半,他转头问:“叙哥,我们晚上看什么电影啊?”
“你想看什么?”
“嗯……看动画片!那个新出的兔子侦探!”
“昨天不是看过了?”
“还想再看一遍嘛……”钟情屿眨眨眼,“这次我保证看到十点就睡!”
沈叙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耶!”钟情屿开心地继续洗碗,动作都轻快起来。
收拾完厨房,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钟情屿抱着抱枕,沈叙坐在旁边。电影开始,片头音乐响起,钟情屿进入状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看到紧张的地方,他会不自觉地往沈叙身边靠。看到搞笑的地方,他会咯咯笑出声。看到感人的地方,他会眼眶红红地吸鼻子。
沈叙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偶尔在钟情屿问“叙哥你看懂了吗”的时候,淡淡地“嗯”一声。
电影放到一半,钟情屿的注意力开始不集中。他先是往沈叙那边蹭了蹭,然后干脆把头靠在了沈叙肩上。
沈叙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
“叙哥,”钟情屿小声说,“我有点冷。”
沈叙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还是冷……”钟情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叙低头看他。兔子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无辜。
沈叙没说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用毯子裹好。
“这样就不冷了。”他说。
“嗯……”钟情屿满足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电影还在继续,谁也没再看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结束了。片尾曲响起,屏幕变暗。
“叙哥,”钟情屿的声音闷闷地从沈叙怀里传来,“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可以再看一集吗?”
“不行。”
“就一集……”
“该睡觉了。”
“可是我不困……”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才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钟情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沈叙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耳朵软软地垂着。
沈叙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许久,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小心地抱起钟情屿,走回卧室。
把钟情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沈叙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钟情屿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沈叙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晚安。”他说。
正要起身,衣角忽然被拽住了。
沈叙低头,发现钟情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朦胧的睡眼看着他。
“叙哥……”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开心。”
“我也开心……”钟情屿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最喜欢和叙哥在一起了……”
声音越来越小,消失在均匀的呼吸声中。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
许久,他才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电视已经自动关闭,屏幕一片漆黑。沈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零星亮着的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没回复,打开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大部分是钟情屿的:睡觉的、吃饭的、笑的、生气的、在公园荡秋千的、在超市挑番茄的……每一张都生动鲜活。
沈叙点开最新的一张,是今天下午在公园拍的。照片里,钟情屿坐在秋千上,回头笑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了很久,很轻地笑了笑。
是啊,很开心。
和这只小兔子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