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他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房间里,有人刷弹幕:【声音好好听。】
有人刷:【好害羞的感觉。】
有人刷:【欢迎欢迎。】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安安问,“不方便说真名也没关系,可以告诉我们一个你喜欢的昵称。”
“名字……”他想了想,“我叫……星。”
“星?”安安重复了一遍,“星星的星?”
“嗯。”他说。
“好好听的名字。”安安说,“那以后,我们就叫你星,好不好?”
“好。”他说。
“那星,最近有什么让你觉得很难熬的事情吗?”安安问,“可以只说你愿意说的部分。”
他沉默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母离婚。
初中被欺负。
高中失眠。
医院的诊断。
休学申请书上的红章。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休学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刷弹幕:【为什么休学?】
有人刷:【身体原因吗?】
有人刷:【别难过。】
安安没有立刻追问,而是问:“休学这件事,让你很难受,对吗?”
“嗯。”他说,“有点。”
“你愿意跟我们说说,是因为什么原因休学的吗?”安安问,“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他犹豫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以为,他会说“算了,不说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安安那句“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想说。
“是因为……”他咬了咬嘴唇,“我得了抑郁症。”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
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刷起来。
【抱抱。】
【你辛苦了。】
【抑郁症很正常的,不要害怕。】
【我也是,正在吃药。】
安安的声音也变得更温柔了一点:“谢谢你愿意跟我们说这些。”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
“嗯。”他说。
“有按时吃药吗?”安安问。
“有。”他说。
“那你现在,每天都会做些什么呢?”安安问。
“也没什么。”他想了想,“就……刷手机,听歌,偶尔看看书。”
“会出去走走吗?”安安问。
“很少。”他说,“不太想出去。”
“我能理解。”安安说,“我以前也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待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后来,我的心理医生跟我说,哪怕每天只出门十分钟,也比一直待在房间里要好。”
“你要不要试试?”安安说,“比如,吃完晚饭,下楼走一圈。不用跟任何人说话,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风。”
他没有回答。
只是“嗯”了一声。
“星。”安安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有在听吗?”
“在。”他说。
“那我想跟你说一句话。”安安说,“你可以不用马上相信,但你可以先记在心里。”
“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很痛,很难熬。”
“但它们,不是对你人生的否定。”
“它们只是,你人生里的一段路。”
“你可以慢一点走。”
“甚至,你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但这不代表,你就走不到终点了。”
他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谢谢你。”他说。
“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安安笑了一下,“以后,如果你晚上睡不着,或者心情很糟,就来星元。”
“你可以像今天这样,上麦说说话。”
“也可以,就这么挂着,听我们说。”
“在星元,你不是一个人。”
他握着手机的手,有一点发抖。
“好。”他说。
“那我们给星点一首歌吧。”安安说,“星,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他想了想:“随便。”
“那我帮你点一首。”安安说,“林木,你在吗?”
“在。”那个干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帮星点一首《平凡之路》,可以吗?”安安说。
“好。”林木说。
几秒钟后,熟悉的前奏响起。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歌声从手机里流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自己好像,真的,不再是一个人。
至少,在星元语音厅里。
他不是那个“被休学的人”。
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他只是“星”。
一个会在晚上来这里听一听歌、说几句话的人。
一个,被别人温柔对待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说出“我叫星”的那一刻起,他在这个小小的语音世界里,就不再是一个无名的“游客123456”。
他开始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只属于星元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他现实中的自己,一点点交织在一起。
直到,他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实,哪一部分,是他自己编织出来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