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纯黑的眼眸在炉火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林淼看不懂的情绪——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近乎决绝的什么东西。
“很好。”苏宴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骨笛,递给林淼,“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听到。”
骨笛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符文。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通讯工具。
林淼接过,收好。
苏宴最后环视了一圈小屋,确认一切妥当后,重新戴上了兜帽。
“三天后,我来接你。”他说完,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树林的阴影中。
木门轻轻合拢,将寒风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林淼一人,和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苏宴消失的方向。山谷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敛息珠在胸口微微发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高阶灵石的锦囊沉甸甸地挂在腰间。骨笛冰凉地贴着皮肤。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心准备好的。
保护?还是布局?
林淼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这三天,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漫长,也更加危险。
而苏宴离开时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决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
山谷外,一片背风的岩石阴影下。
苏宴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兜帽下的眼睛闭着,但所有的感知都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笼罩着整个山谷,以及更远的区域。
他在等待。
也在谋划。
欧阳曦一定会找来。以她的性格,既然对林淼产生了兴趣,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血蝶印虽然被敛息珠干扰,但并非完全失效。只要她足够靠近,或者使用某些追踪秘术,迟早会找到这个山谷。
而当她找到这里时……
苏宴缓缓睁开眼,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厌恶欧阳曦,这种厌恶根植于数百年的对立,根植于对她那种扭曲收藏癖的生理性排斥,根植于某些更深层、更私人的原因——那些他永远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但现在,这份厌恶里掺杂了新的东西。
一种冰冷的、锐利的杀意。
欧阳曦盯上了林淼。不是简单的猎物,而是“藏品”。她想从他手中夺走这个“有趣的小东西”,纳入她那令人作呕的收藏库。
这个念头,让苏宴心底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悄然苏醒。
那是属于古老血族的、最原始的占有欲和护食本能。他的东西,不容他人觊觎。更何况是欧阳曦这种令他作呕的存在。
所以,当林淼带着血蝶印找到他时,一个计划就在苏宴心中迅速成形。
保护林淼?当然。但仅仅是保护,太被动了。
他要的,是反击。
利用林淼作为诱饵——这个念头闪过时,苏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某种陌生的、令他烦躁的情绪掠过心头。但很快,它就被更冷静、更残酷的算计所取代。
林淼身上有敛息珠,有他给的灵石和骨笛,有小屋的隐蔽和提前布下的警戒法阵。即使欧阳曦真的找上门,林淼也有很大的机会撑到他赶来。
而那时,就是机会。
苏宴对这处山谷了如指掌。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地形,每一条可能的退路。他早已在这里布置了不止一处隐藏的法阵和陷阱——不是为了今天,而是多年来的习惯使然。一个活了太久的存在,总会为自己准备无数后手。
现在,这些后手可以派上用场了。
如果欧阳曦真的踏入这个山谷,如果她真的对林淼出手……那么这里,就会成为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狩猎场。
苏宴很清楚,以欧阳曦的谨慎和老辣,想要一击必杀几乎不可能。同为亲王级,彼此知根知底,谁想彻底杀死对方都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但重创她,让她付出惨痛代价,让她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力再来骚扰……这是有可能的。
为此,苏宴甚至做好了更坏的打算。
如果形势不利,如果欧阳曦带来的威胁超出预期……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引爆预先埋设在谷中的几处能量节点。那会产生一次小规模的能量风暴,足以暂时扰乱空间,制造逃脱的机会。
代价可能是这处经营多年的安全屋彻底暴露和损毁,也可能引起圣城方向的注意。但比起除掉或重创欧阳曦这个心腹大患,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林淼……
苏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会尽量确保那个小猎魔人的安全。毕竟,那是一个有趣的、特别的“所有物”,他还没厌倦。更何况……
某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风掠过山谷,枯枝摇曳,溪水几乎无声地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苏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而他心中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淬毒的匕首,在暗处悄然出鞘,锋芒毕露。
一场针对另一位亲王的伏击,在寂静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