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林淼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苏宴留下的?什么时候?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个印记?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想起苏宴离开浴室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深邃难测的眼神。难道就是那时候……
不,应该更早。可能是战斗结束后,也可能是回程的路上。苏宴有太多机会可以悄无声息地做这件事。
这个印记的作用是什么?追踪?监控?还是……某种标记,宣示所有权?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林淼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愤怒。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弄清楚这个印记的真正用途。
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林淼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羽毛笔和一张空白的纸。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写下几行字:
【左肩印记为何?】
简单,直接。
他将纸条折好,走出卧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傀儡侍从如同幽灵般立刻出现在不远处,躬身待命。
“把这个交给苏宴。”林淼将纸条递给傀儡。
傀儡双手接过,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
林淼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等待。他不知道苏宴会不会回应,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模拟的月光在“竹林”间缓缓移动。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傀儡那种机械的步伐。
林淼抬起头。
苏宴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柔软长袍,墨发依旧松散,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深邃平静。右手袖口的破损已经不见,皮肤上的粉色痕迹也消失了,显然已经处理过伤口。
他手里拿着林淼刚才送出的那张纸条。
苏宴走到床边,在距离林淼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向他左肩的方向。
“你发现了。”苏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那是什么?”林淼直视着他,声音同样平静,但握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淼,看着那片虚假的竹林月色,沉默了片刻。
“一个保护印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可以说……是一个警告。”
“保护?警告?”
“它能屏蔽大部分追踪和探测法术——比敛息珠更彻底,也更持久。”苏宴缓缓说道,依旧背对着他,“同时,它也是一个标记。任何其他黑暗生物——尤其是欧阳曦那种级别的存在——看到这个印记,都会知道,你是我庇护的人。除非他们想与我彻底开战,否则不会轻易动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遇到像今天这样,对方执意要动手的情况,印记本身没有防御能力。但它会在我靠近到一定范围时,向我发出警示。”
林淼消化着这些话。听起来,这似乎确实是一个保护措施。但……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他问。
苏宴转过身,看向他。纯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苏宴反问,语气平淡。
林淼哑然。
他不会同意。任何未经他允许、施加在他身上的标记,都会让他感到被侵犯和控制。
“所以你就擅自做了。”林淼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苏宴坦然承认,“在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征求你的同意。你的安全,比你的感受更重要——至少在我看来。”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残酷。它赤裸裸地揭示了两人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苏宴拥有决定权,而林淼只能接受。
愤怒再次涌上,但林淼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在苏宴面前发泄情绪毫无意义。
“它会持续多久?”他换了个问题。
“直到我主动解除,或者……我死了。”苏宴的回答简洁明了。
也就是说,只要苏宴活着,这个印记就会一直存在。
林淼沉默了。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论他愿意与否,他已经被打上了苏宴的烙印,与这位危险的亲王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还有什么问题吗?”苏宴问。
林淼抬起头,看着苏宴。他想问很多:为什么如此“保护”他?仅仅因为“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还是另有原因?他和欧阳曦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个印记除了保护,是否还有监控的功能?
但最终,这些问题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苏宴不会给他真正的答案。
“没有了。”林淼低声说。
苏宴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好好休息。”他说,和之前一样的话,“明天,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什么安排?”
“关于净世会,关于欧阳曦,关于你……”苏宴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以及,关于我们之间,新的约定。”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
木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林淼一人,壁炉的火焰,和那片虚假的月光。
他抬手,轻轻触摸左肩上那个极淡的印记。皮肤依旧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一个保护印记。一个警告标记。一个无声的宣告。
从今夜起,他的身上,永远地留下了苏宴的痕迹。
无论他愿不愿意。
而明天,还有新的“约定”在等待着他。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有一点已经清晰——
他与苏宴之间的羁绊,已深入骨髓,再也无法轻易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