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族小偷事件后,我在锅炉房的地位发生了微妙变化。煤炭屎鬼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跟着老大有糖豆吃”的崇拜,连偶尔路过的其他部门员工,都知道锅炉房有个叫小暗的人类,带着一群煤炭智擒了小贼(传言版本已经演变成“单枪匹马勇斗凶恶窃宝怪”)。
而白龙大人,似乎也把每日锅炉房巡查彻底纳入了他的固定日程,连借口都懒得换了,直接就是:“我来了。” 或者更简练:“嗯。”
这天下午,我正对着锅炉爷爷留下的《锅炉维护与节能一百零八法》(是的,除了药典还有这种书)头疼,试图理解“第三十七法:利用废弃蒸汽预热入水管道”的图示。白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图示某个复杂的管线上,“位置画错了,应该接在冷凝管之后,否则会产生气。”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下意识问:“您连这个都懂?”
白龙收回手,神色淡然:“油屋所有管线的图纸,我都看过。” 顿了顿,补充,“包括锅炉房。”
“……” 所以您是真·油屋全能管理员。我肃然起敬,然后指着书上另一个地方,“那这个‘利用煤渣余温烘烤药材’呢?可行吗?”
白龙看了一眼,眉头微蹙:“理论上可行,但温度极难控制均匀,容易烤焦或效力不匀。不如专用烘干室。”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试试?”
我眼睛一亮:“可以吗?就用一点点普通的日光草试试?失败了也不心疼!” 制造共同“工作/实验”机会!
白龙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但需严格控制煤渣量和距离。” 他居然真的挽起袖子,示意我去取少量日光草和工具。
于是,锅炉房里出现了这样一幕:油屋的二把手,和一个灰头土脸的人类小工,蹲在炉膛口附近,小心翼翼地用铁锹扒拉出一小堆通红的煤渣,调整距离,铺上铁网,放上日光草,然后两人一起盯着那几片草叶,观察它们的变化。
“颜色变深了。” 我小声说。
“翻面。”白龙指挥。
我赶紧用夹子给草叶翻身,动作笨拙,差点把草叶戳进煤渣里。
“慢点。”白龙伸手握住我的手腕,稳住我的动作,“温度很高,动作要轻准。”
他的手掌覆盖在我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明明煤渣那么烫,我却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更烫。我的手腕在他掌心下,几乎能感觉到他平稳的脉搏。
煤老大和几个小弟躲在安全距离外,小爪子互相捂着嘴(虽然没有嘴),黑豆眼瞪得溜圆,看着我们几乎交叠在一起的手和靠得很近的肩膀。
“好、好了吗?” 我感觉脸有点烧,声音都有点抖。
白龙似乎这才意识到我们的姿势过于亲近,立刻松手,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再等十息。”
我们继续盯着那几片草叶,气氛微妙地沉默着,只有炉火哔剥声和煤炭屎鬼们压抑的、兴奋的“叽咕”声。
最终,日光草被我们(主要是我在白龙指导下)成功烤成了合格的干草,虽然边缘有一点点焦,但整体可用!实验(?)成功!
“成功了!” 我高兴地拿起一片,递到白龙面前,“您看!”
白龙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尚可。”他把干草放回托盘,目光却落在我被煤灰和汗水弄花的脸颊上。
“脸上,”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相应位置,“沾了灰。”
“啊?” 我下意识用手背去擦,结果手上的煤灰抹了更多上去,变成一只小花猫。
白龙看着我的滑稽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湿布(这次绝对是干净的!),递过来:“用这个。”
我接过,胡乱擦了几下,似乎没擦对地方。
白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布,用一角,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偶尔掠过我的皮肤,带着布料的微凉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我僵住了,心跳如擂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眉眼。炉火的光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时间仿佛被拉长。
擦完了,他收回手和布,目光与我对视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耳根泛起熟悉的红晕。“……好了。” 他声音有点低。
“谢、谢谢白龙大人……”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煤老大在远处,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但指缝张得老大,旁边的小弟已经激动得互相用小煤块敲对方的脑袋。
就在这时,锅炉房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姐姐!白龙先生!你们在干什么?”
千寻抱着一筐新鲜蘑菇,一脸好奇地站在门口,看看满脸通红、脸上还有可疑水渍(其实是湿布擦的)的我,又看看耳根通红、手里还拿着湿布的白龙,再看看角落里一群行为诡异的煤炭屎鬼。
空气瞬间凝固。
白龙迅速把湿布背到身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如果忽略红透的耳朵):“在……指导她处理药材。”
“哦——” 千寻拉长语调,大眼睛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这样啊~那你们继续!我把蘑菇放这儿了!” 她把筐子放下,冲我眨眨眼,飞快地跑了。
我:“……”
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