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谢泠月是在一阵诡异的骚动中醒来的。
她感觉自己的左手正被谁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根冰凉、丝滑的东西正缠绕在她的无名指上，勒紧，又松开，再勒紧。
谢泠月费劲的睁开一只眼。
映入眼帘的，是温予棠那张放大的脸，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几亿并购案的合同。
温予棠还没洗漱，穿着那件领口微敞的真丝睡衣，正趴在床边。她手里捏着一根丝带，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的盯着谢泠月的指根。
“5.2厘米……不对，稍微松了一点点。”温予棠喃喃自语，又把丝带勒紧了一毫米，“5.15……这样才不会掉。”
谢泠月：“……”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只一大早就发神经的大猫踹下去。
“温予棠。”谢泠月声音哑着，带着没睡醒的起床气，“现在才早晨七点。你在干什么？做人体测绘？”
温予棠被抓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镇定。她抬起头，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太过兴奋。
“醒了？”
温予棠不仅没松手，反而更严肃的举起谢泠月的手指，在晨光下反复端详。
“我在确认尺寸。戒指是人生大事，差一毫米都会影响佩戴体验。松了会掉，紧了会影响血液循环，导致指端坏死。”
温予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为了保证你手指的健康和我们婚姻的稳固，我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谢泠月翻了个白眼，想把手抽回来：“你什么时候学医了？还有你是买戒指，又不是做精密仪器。差不多就行了。”
“那不行。”
温予棠断然拒绝。她忽然倾身向前，整个人压了上来，将被子里的谢泠月笼罩在身下。那根丝带并没有被解开，反而顺着谢泠月的手指，像一条灵蛇，缓缓的缠上了她的手腕，再向上……
“别动，谢老师。”温予棠的指尖捏着丝带的两头，在那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拉扯着，声音像带着电流，顺着耳廓一路麻到了尾椎骨，“昨晚你那么‘热情’，万一瘦了呢？尺寸不准，戴上不舒服，这可是关乎一辈子‘幸福’的事。我得确保它能把你牢牢‘套’住。”
她的指尖勾着冰凉的丝带，缓缓滑过谢泠月温热的锁骨，在那小小的窝陷里轻轻打了个转，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既然你都醒了，丝带也在这，也不能浪费是不是？不如顺便量量其它地方的维度…”
“比如这里……或者腰围……”
谢泠月浑身一激灵，昨晚那种被彻底支配的恐惧和羞耻感瞬间回笼。她看着温予棠那双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身体深处的警铃疯狂作响。
“温予棠！你少借题发挥！你是喂不饱吗？”
谢泠月猛的抬腿，毫不留情的踹在某人的大腿上。
“下去！刷牙！洗脸！不然这婚不结了！”
……
两小时后，浦江的顶级商圈。
一家只接待预约客户的顶级珠宝店里，气氛凝重得像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商业谈判。
柜台后的店员小姐姐站得笔直，脸上挂着僵硬的职业微笑，内心却在上演一出年度大戏。
来了来了，教科书级别的“霸道总裁强宠清冷小娇妻”现场！瞧这阵仗，今儿的提成稳了！
左边那位穿着高定西装的气场御姐，正指着柜台中央那颗名为“粉红之星”的镇店之宝，语气豪横得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
“这个，拿出来。”
温予棠指着那颗足有十克拉、闪瞎人眼的粉钻，满脸写着“这就叫排面”。
“还有那颗黄钻，那颗蓝钻，都要最大的。”
谢泠月站在旁边，戴着墨镜，双手插兜，看着那颗几乎能当武器的钻戒，陷入了深深的、属于艺术家的审美崩塌。
她靠在柜台边，看着温予棠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傻子，不是不懂审美，她只是在用她最熟悉，也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填平心中那道名为“亏欠”的鸿沟。
“怎么样？”温予棠拿着那颗巨大的粉钻，献宝似的递到谢泠月面前，“这颗净度是FL级，而且粉钻寓意好，稀有，保值。戴在你手上，绝对能艳压全场。”
谢泠月把墨镜推上去一点，露出一双看智障的眼睛。
“温予棠。”
她指了指那颗像鸽子蛋一样凸起的钻石。
“我是做雕塑的。你是打算让我戴着这个去玩泥巴吗？这一锤子下去，是石头碎，还是它碎？或者你想让我以后改行去练铁砂掌？”
“还有这个颜色。”谢泠月一脸嫌弃，“这种芭比粉，你是打算让我去代言巴啦啦小魔仙，还是让我去cosplay魔法少女？”
温予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嫌弃得这么彻底。
“我知道你不喜欢。”温予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依然固执地举着戒指，“可这是我欠你的。泠月，当年如果不是我的话，我们不会分开这么久，我最大的幸运就是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我……”
“温予棠，你是不是觉得，没有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傍身，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我要的不是你的补偿，你也不欠我什么，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之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谢泠月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拿起柜台角落一枚设计极简、只有不规则切面的铂金素圈，“我觉得这个就挺好，像块未经打磨的石头，有质感，也像我们。”
“不行。”温予棠几乎是立刻否决，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那不一样。泠月，这次……听我的，好吗？”
两人在柜台前展开了激烈的“爱的拉锯战”。
店员小姐姐夹在中间，内心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剧情！富婆非要给，娇妻不要！欲拒还迎，拉扯感满分！
“那个……两位……”店员弱弱的插嘴，“其实这款粉钻确实很衬这位小姐的气质……而且现在买还送……”
“包起来。”温予棠一挥手，不容置疑。
“敢包我就敢扔！”
最后，这场战役以温总的惨败告终。
因为谢泠月直接上手，在店员“天呐她好敢她好爱”的惊恐目光中，一把揪住温予棠的衣领，强行把这位试图刷卡的‘霸总’拖出了珠宝店。
“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
回到宾利车里，气氛有些僵持。
温予棠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其实没怎么生气，更多的是挫败。
她觉得自己又一次搞砸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她最擅长的、用物质构建安全感的方式，在谢泠月面前彻底失效。钱，她不屑一顾……那她还能给她什么？
只有……
沉默良久，温予棠忽然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文件袋。
“既然戒指你看不上……”
她的声音有些沉闷，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把最后的筹码都推上了牌桌。
“那就签这个吧。”
她把文件袋递给谢泠月，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谢泠月狐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
厚厚的一叠文件，全是律师拟好的——温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几处房产的过户书、还有数额惊人的信托基金受益人变更确认书。
受益人那一栏，全都填着三个字：谢泠月。
谢泠月的手指颤抖起来。那几张纸明明轻飘飘的，此刻却重若千钧。
温予棠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开了口。
“泠月，你听我说，这和钱没有关系。是我不知道除了这些，还能给你什么。”
温予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碎感。
“我想让你有底气。”温予棠的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有了这些，就算哪天我真的疯了，或者破产了，再或者……我先去世了...。你也能过得很好，你也能随时把我踢开，而不用看我的脸色。”
这是她能想到的，一种笨拙又极致的爱法——把自己变成那个可以随时被抛弃的一方，把刀柄递到爱人手里。
谢泠月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孩子的样子，心里充满了酸软的无奈。
这个傻瓜。
明明是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爱里，就卑微成了这副样子？
谢泠月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手绘戒指的草图，还有一张工作室五年规划图，把它放在了温予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