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林宅上下的每个人都忙碌的不成样子。
林予安也是这场沉默难安的乱象中,一枚被浑噩推着走的棋子。
保姆和管家也奔忙起来,皱着眉头,或在角落窃窃私语,每个人的神情都为那命将朽木的老妇人,蒙上了一层阴影。
时间的指针陡然被拨动了一下似的,飞速地在林予安脑海中过了一遍胶卷片,仿佛在看一场无声寂静的默剧般。
直到胸前被别上了白花,在细密雨水的阴天与一干黑衣黑帽的大人们安静伫立在一尊墓碑前时,林予安才恍惚有种回到真实世界的实感。
说来可笑,他在祖母葬礼上不哭不闹,只是脸色苍白的模样,竟然被一部分前来吊唁的大人当做是心性沉稳的表现。
只有林予安知道这天翻地覆的一个月里,对他乃至未来的人生造成了何等影响。
他的父母还在为老人家的身后事奔忙,因而草草地安排了林予安恢复上学。
而林予安在祖母葬礼之后就生病了,家庭医生匆匆来,开了点药又匆匆的走,祖母去世后父母安排的新管家还在焦头烂额一大堆事物,竟然没看出来林予安苍白的脸色就将人送上了车。
而林予安也一语不发的回到了学校,至亲去世的巨大的打击使他陷入了比平时更沉默的安静中。
他好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被命运浑浑噩噩地推走着。
午间的餐铃响了两遍后,教室里的人具已走的干净,只剩下趴在课桌,不知是沉睡还是发呆的林予安一人。
上节课的多媒体灯在没拉开窗帘的昏暗教室内闪着幽幽白光。
林予安从一身冷汗中惊醒过来,衣料黏腻在肌肤上,空气燥热的不像样子,他却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发起恶冷来。
双腿也虚弱的无力,鼻腔中只能哼唧出虚弱的闷声,头脑被搅乱的一塌糊涂.......
祖母的去世,生病的虚弱,空寂的教室,孤孤单单的自己......林予安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只要自己一个人的空间。
那种猛然失重般的恐慌感如潮水涌了上来,林予安苍白的脸上已经覆盖了不正常的潮红色,他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闷哼,同时试图用尽全身力量站起来,去食堂,或者外界。
哪怕只是听别人说笑聊天,也比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无端惶恐要好。
然而他失败了,突如其来的流行性感冒夺去了他的大半力气,心理上遭逢剧变后的惫懒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去的。
站不起来。这个事实让林予安更加惊慌无力。
他只能又慢慢地坐下,任凭懒散淹没浑噩的意志,盯着昏暗教室内的多媒体噪光,忽的,漂亮的眼睛一眨,缓缓落下泪水来,在课桌上积起小小的一滩泪水。
在他人生中最惶惑无措的时刻,林予安情不自禁的想:要是有个人能发现他的虚弱就好了,能为他倒一杯热水就好了,能帮他买一个面包就好了.......
为什么之前,都没能够交个好朋友呢?
也说不上悔恨,但林予安在那一刻,无比希望有一个人能来爱自己,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怯怯的哭声幼猫似的从小孩喉咙里挤出来,十几岁的林予安哪里有什么坚强的意志,褪去那层冷若冰霜的外壳,他也还是个脆弱的孩童罢了。
“吱——”螺丝松动的前门传来动静颇大的开门声,正枕着手臂低声啜泣的小林予安身体一僵,本能地手忙脚乱先去擦拭泪水——他不肯给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那踏踏的脚步声近了,林予安有种无处躲藏的尴尬,犹如鸵鸟般把自己哭红的眼角生涩地藏进臂圈,埋在课桌上,一副假装自己睡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