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是知道该做什么的,但感性上,亲人出事,难免会想寸步不离地看护着,以免再次意外。
辛萌的眼神从母亲身上又落转回身旁笑的阳光,一脸傻样的哥哥上,抿嘴一笑,拍了拍程野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也是,有程野这个哥哥在,万事都能放心,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看到他在场了,辛萌的心就会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她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其实很依赖这个哥哥。
辛萌甩着马尾和众人道别了,病房内少了个人,便多少涌上了些冷清。
顶灯将病房内的一切照的雪白,将人一半的面容都笼罩在晦暗的阴影中,金秀婷便让程野和林予安坐在床边,颇欣慰地端详了下两个气质相貌大庭相径的男孩,拉着这两个小伙子聊起天来。
都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男孩子,谈天起来并不很生疏,带着熟人之间特有的亲昵。
她先是问了问两个人学业和一些衣食住行方面的事情,得到了一切都好的回复。
寒暄之后,她又转头看向林予安,带着点嗔怪的意味:“说起来,你怎么也跟着来了,大学里学习还算是比较紧的,我这也只是小问题,其实不严重的。”
林予安:“学习再怎么紧,都是能安排出空闲的,我是程野的兄弟,于情于理,都得来亲自看望过您。”
金秀婷简直要笑成一朵花那样灿烂,也是,这么年轻优秀一个大小伙子来看望她,本身就是一番心意,又是自家儿子的好朋友,做父母的很难不开心。
“你这孩子,真是太会说话了。”
她被林予安逗的咯咯笑,眼眸微睐起,身体前倾,带了点戏谑调侃的笑味:“在大学有对象了吗?”
林予安原本放松的身躯陡然一僵。
连带着坐在一旁的程野也表情凝滞不自然了一瞬,眼神隐晦地移向了林予安。
病房内陷入了瞬间微妙的寂静中,几乎落针可闻。
“.......还没。”
林予安这两个字说的分外艰难,仿佛嘴皮黏着住了似的,连脸上的笑意都摇摇欲坠,带了点脆弱。
同时,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那种不安惶惑,在面对这个温和妇人时,猛然破土而出疯长在心间。
好似一方暗流涌动的漩涡,正将他带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他一直沉浸在对程野数年情感的纠结拉扯之中,为了自己的私心和那份蠢蠢欲动几次三番地纠缠着对方,但似乎一直没考虑到.......
程野的家人,是否能接受自己追求程野这件事。
在这瞬间,林予安甚至惶恐起来,他生怕面前这位温和的妇女,看着他长大的女人、母亲,从自己异样的表情或肢体语言中,看出点什么来。
但或许病房冷硬的顶光将他生硬的表情隐藏了一部分,金女士笑着,语气与平常无二,没有发现自家儿子和眼前人的半点不对劲:“哎呀,大学正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啊,现在都倡导自由恋爱不是嘛。”
林予安艰难地扯着嘴角,做出僵硬的笑,眼神好似死了一般寂静,自己的脸色多难看都没有意识到。
程野看他僵着笑,半天说不出话的模样,心里一紧,笑着迎接上话题:“妈,这种事顺其自然嘛。”
他接茬,虽然避免了金女士从脸色微妙的林予安身上看出什么,但却也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金女士嗔他一眼,碎碎念叨起来:“你还说呢,我不也跟你提醒过,上了大学不要太紧绷,你也到了可以谈情说爱的年龄,积极主动点呀......我跟你说,出了社会可就没那么多时间谈恋爱了,而且早点谈,早点安定下来,不也挺好的嘛.....”
再厉害的人在母亲的絮叨面前都要垂耳恭听,哪怕根本不认同对方的观点。
程野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干笑:“哈,哈哈.....再说嘛,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嘛。”
“哎哟,是叫你勇敢点去谈恋爱,又不是催婚——妈还是很开明的。”金女士合掌,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末了又睁开眼,露出点若有所思的表情:“跟妈妈说说,有没有遇到过心动的女同学啊?”
促狭的话语叫程野一瞬间坐立难安起来,他俊脸霎时通红一片,局促地往后仰了仰身体,摸了摸鼻尖。
程野回答不上来,本能地左顾右盼,喉咙里溢出不知作何心情的干笑,乱飞的眼神,最终定定地落在同样僵住身体,隐晦地觑他的林予安。
垂在牛仔裤上的手指,在与那双琥珀色,带着点茫然的眼睛对视时,过电般的一颤,随即慢慢握紧。
程野嘴巴开合,最终发出了自己都觉得艰涩的声音:“有、有心动的......”
不过不是女同学,而是林予安。
他说完,与不可置信转过头盯着他的林予安,大大方方地对视,黝黑的眼瞳一闪,程野微咬着唇,定定地,坚决地直视着对方,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