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曲折折的苹果皮,从削口蜿蜒,落在塑料垃圾桶的边缘。
一只鞋尖轻轻踢了踢垃圾桶身,让那垂落的果皮得以落到桶内,不至于在边缘瘫延出来,程野抬眼觑了眼林予安,露出个说不出来的笑容。
林予安撑着脑袋,一手拿着手机,屏幕光刻出他高挺眉骨,鼻翼的轮廓。
影影绰绰间,他好似认真刷着新闻,又好像含着莫名的情愫在偷眼觑一旁的程野。
他们在沉默中默契地拿眼神挑逗彼此,仿佛从友情到爱情的转变如此天然顺畅——实则不然,在多年的友谊中,这样你追我赶的眼神游戏他们早已玩过无数遍了,只是自两人都坦白心意,互相拥抱后,眼神游戏就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热度。
朋友之间的玩笑,从身份转变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暧昧十足的撩拨。
而林予安漂亮琥珀色的眼瞳,更是勾引人的蜜糖,带着若有若无的深意划过程野的脸颊,几乎是在用眼神深情地吻他。
程野喉咙滚动,只觉得病房里闷得他发燥,脸皮也在林予安半遮半掩地窥探里慢慢地变得和手上的苹果一样,泛着小孩肌肤的红晕。
心弦微颤,连带着影响到手上动作,指节一动,原本完整的苹果皮便断了一半,软软落进垃圾桶里。
程野顿了顿,又接着慢慢削,切出雪白透糖色的果肉,细心地切成小块,投递给病床上的母亲:“妈,吃点水果。”
金秀婷女士正沉迷在短视频的沙雕短剧里,被狗血跌宕的剧情引去心神,面对儿子的好意略略吃了几口,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眉目传情。
但若是她看到了,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不对——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他们之间偷换眼神的小游戏,金女士看了没有百遍也有数回了,早已习惯。
而对于没有这方面意识的女人来说,两个小孩好好的朋友做着,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俩最终会到这一地步。
但若要谈那些未来可能的隐患,对这会儿病房里的几人来说,都太过遥远。
至少在这样阳光都懒洋洋的下午,空气中飘着微光浮尘,娱乐视频的声音填满病房的一角,将那冷寂驱赶些许。
而在无人的角落,程野和林予安小孩玩闹似的对视又分开,露出会心一笑,享受只有他们两个懂得的时光。
金女士住了半个月院后,情况好了许多,出院了。
母亲已经无事,程野也得返校继续学业,林予安比他早一个星期回去。
生活一下子又从居家安宁的时光拧了发条,飞快地跑了起来,像一刻不停的指针。
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回校前一天喜滋滋收拾行李的程野想,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就好似天突然放晴,手头没有急事,满地都是阳光。
踏上久违的校园路面,梧桐叶被秋风吹成灿烂的金黄,随风摇下簌簌的声响。
远离了家庭,没有了顾虑,程野拖着行李箱,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等自己的林予安。
青年一身风衣,系浅咖色围巾,随着秋风摇曳,从手机消息里抬头,冰山似的俊秀青年在看到程野的一瞬展颜而笑。
程野几乎是跑过去的,说不出来的急切,一阵风刮过,他连行李箱都抛倒在一旁,大大地跳抱住身材欣长的林予安,欢庆的声音随他的体温一同扑进林予安怀里:“想——死你啦。”
——
程野没谈过恋爱,但不妨碍他自学成才。
回校的路上将手机都刷的发烫,看了百来个‘情侣可以做什么’‘一百个暧昧期小技巧’后,他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摩拳擦掌地只待见到林予安后,好好秀一手。
只是一见到那个人,白杨似的站在那迎风招展,程野就把短视频里博主们煞有其事的‘矜持’‘欲擒故纵’给抛到脑后了,跟个傻乐的萨摩耶一样扑了上去,尾巴能甩成螺旋桨那种。
而几乎是在看到穿着白色外套青年的一瞬,林予安就洞悉了程野跃跃欲试地冲动,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果不其然,眼前一花,程野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到怀里,林予安都被他犟种似的牛劲拱得后退了几步,缓过神来仰头发笑。
程野也没有刚谈恋爱小情侣的青涩与害臊,想你这种话张口就来,基本上是真情流露了。
反倒是林予安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羞赫,嘴角无法遏制地翘着,但眼里满是慌乱无措,几乎是甜蜜的烦恼,不自然地别过头,露出红玉般熟透的耳垂,呐呐道:“......在外头呢。”
程野哦了一声,知道林予安害羞,大大方方撒开了手,感受道那份体温离去的林予安微垂了头,目光追随着去捡起行李箱的程野。
好在这会儿校门口人不多,偶有看见他俩腻歪的,也没有多想。
毕竟只是个拥抱,玩的好一点的哥们之间也会这样,不过若是程野亲吻上来.....林予安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脸颊,意识到自己在想入非非些什么时,颇为不自然地放下了手。
“你想我了吗?”程野觉得害羞的林予安,可爱,好逗,就像个坏心眼的男朋友那样,故意歪着头,用肩膀撞他,要一个明知故问的答案。
林予安是内敛的,爱对他来说是束之高阁的藏品,他天天路过,观赏,却从未想过把这件藏品拿出来把玩,好似离了那聚光灯,爱就不是稀世珍宝,而是廉价的路边摊石头。
但他看得出程野想玩,他亮晶晶的眼瞳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脸上,试图找一抹害臊。
林予安便看他一眼,慢慢露出个不掩羞涩的笑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