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想让我在园里开美术课,教孩子画画。我有点犹豫,怕做不好。”
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为什么犹豫?你不是一直想重新画画吗?”
“是想画,但教别人……不一样。”
“我觉得你可以。”江楠平说,“你耐心,细心,最重要的是——你真心喜欢画画,也真心喜欢孩子。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最好的老师。”
这话说得和苏芮溪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谢谢。”她回复,“我想试试。”
“那就试。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说。”
放下手机,苏芮溪牵着女儿的手,步伐轻快了许多。是啊,试试。就算失败,至少试过了。而且,她有预感,这次会成功。
四
周三下午,江楠平来接苏芮溪去产检。
医院产科人不少,排队等候的孕妇和家属坐满了走廊。江楠月已经在了,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苏小姐,麻烦你了。”她说,“我哥一个大男人,陪我来产检,医生问什么他都答不上来。”
“应该的。”苏芮溪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检查什么项目?”
“常规产检,B超,还有糖耐量测试。”江楠月摸了摸肚子,“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有点大,让我控制饮食。”
“那要听医生的。”
等待时,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楠月说起她在国外的生活,说起她先生的工作,说起对未来的计划。她说话很直爽,不拐弯抹角,苏芮溪很快就放松下来。
“苏小姐,”江楠月突然说,“我哥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想说……你真的不容易。”
苏芮溪笑了笑:“都过去了。”
“过去了是过去了,但伤疤还在。”江楠月认真地说,“我哥那人吧,看起来稳重,其实心里也受过伤。所以你们……互相取暖,挺好的。”
这话说得很实在。苏芮溪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珍惜的。”
“那就好。”江楠月笑了,“等宝宝出生了,认你当干妈,好不好?”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苏芮溪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楠月说,“念念当姐姐,你当干妈,多好。”
正说着,护士叫到江楠月的名字。江楠平陪着妹妹进去了,苏芮溪在外面等。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新生儿的家属,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新生命的气息。
苏芮溪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新生命,新开始,总是让人充满希望。她想起念念出生时的情景——小小的,红红的,哭声却很响亮。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手机震动,是沈薇薇发来的消息:“小宇今天在幼儿园吐了,校医说可能是肠胃炎。我接他回家了。”
“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就是担心……他最近情绪一直不太好。”
“要不要让念念和他视频聊聊天?孩子之间有时候比大人会安慰人。”
“好。晚上吧,等他舒服点。”
放下手机,苏芮溪叹了口气。林小宇那孩子,心事太重了。五岁的年纪,不该承受这么多。
半个小时后,江楠平兄妹出来了。江楠月拿着B超单,笑容满面:“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有点调皮,在肚子里动来动去,拍不清楚脸。”
“健康就好。”苏芮溪说。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江楠月说,“庆祝宝宝健康,也庆祝……我们认识。”
五
晚饭是在一家清淡的粤菜馆。
江楠月不能吃太油腻,点了些蒸菜和汤。席间,她一直说个不停,从育儿经说到工作,从工作说到未来。苏芮溪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江楠平则负责给妹妹夹菜,提醒她慢点吃。
“哥,你别老管我。”江楠月抗议,“我都快当妈了。”
“当妈了也是我妹妹。”江楠平说。
苏芮溪看着这对兄妹,心里暖暖的。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即使分开多年,即使有过误会,那份亲情还是在的。
“苏小姐,”江楠月突然转向她,“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有些小毛病。”
“那要好好照顾。”江楠月说,“我妈走得早,我现在想想,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在她身边多陪陪她。”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苏芮溪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吃完饭,江楠平送苏芮溪回家。车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不是尴尬,是那种很舒服的、不需要刻意找话说的沉默。
到了楼下,苏芮溪下车时,江楠平叫住她:“芮溪,美术课的事,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苏芮溪说,“我想试试。”
“好。”江楠平笑了,“需要什么材料,我陪你去买。”
“谢谢。”苏芮溪顿了顿,“江楠平,月月今天说……让宝宝认我当干妈。”
江楠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就是这个性格,想说什么说什么。你……愿意吗?”
“我愿意。”苏芮溪说,“但我想先问问念念的意思。毕竟,这是她未来的弟弟或妹妹。”
“应该的。”江楠平点头,“那我等你消息。”
“好。”
苏芮溪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楠平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窗降下,他正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回到家,念华已经睡了。陈淑慧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妈,还没睡?”
“等你呢。”陈淑慧关掉电视,“怎么样?产检顺利吗?”
“顺利,宝宝很健康。”苏芮溪在母亲身边坐下,“妈,有件事……江楠平的妹妹说,想让我当她宝宝的干妈。”
陈淑慧转过头:“你怎么说?”
“我说要考虑一下,先问问念念的意思。”
“你想答应吗?”
“……想。”苏芮溪实话实说,“我觉得……挺好的。新的开始,新的缘分。”
陈淑慧看了女儿很久,然后点点头:“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谢谢妈。”
洗漱完,苏芮溪轻手轻脚走进念华房间。孩子睡得很熟,怀里抱着海边带回来的贝壳盒子。她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正要离开,念华突然睁开眼睛。
“妈妈……”孩子迷迷糊糊地说,“我梦见小宇哥哥了。”
“梦见什么?”
“梦见他在哭。”念华坐起来,“妈妈,小宇哥哥是不是不开心?”
苏芮溪的心一紧。孩子的心灵感应,有时候准得可怕。她在床边坐下,搂住女儿:“小宇哥哥最近是有点不开心。他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很想念爸爸。”
“就像我想念爸爸一样吗?”
“……有点像,但不一样。”苏芮溪尽量解释,“念念的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爱念念。小宇哥哥的爸爸……做错了事,伤害了小宇哥哥和他妈妈。”
念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能让他开心吗?”
“我们可以试试。”苏芮溪说,“念念可以多和小宇哥哥玩,陪他说说话,就像他陪念念玩一样。”
“好。”念华重新躺下,“妈妈,我明天画张画送给小宇哥哥,画我们在海边玩的画。”
“好主意。”
哄睡女儿后,苏芮溪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素描本摊开着,那幅海边日出的画还没画完。
她拿起铅笔,继续画。这次,她在画里又加了一个小人——一个小小的,站在两个大人中间的孩子。孩子仰着头,看着升起的太阳,侧脸带着笑。
画完后,她在画的背面写下一行字:给念念,给小宇,给所有等待日出的孩子。
然后她合上素描本,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远处还有零星的灯光。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等待日出?有多少孩子在黑暗中寻找光亮?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会陪着她的女儿,陪着那些需要陪伴的孩子,一起等待,一起寻找。
因为日出总会来的。就像希望,总会在最黑暗的时候,悄悄萌发。
手机震动,是沈薇薇发来的照片:林小宇睡着的侧脸,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配文:“吐完了,哭累了,睡着了。谢谢你,苏芮溪。有你们在,真好。”
苏芮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明天让念念和他视频。孩子之间,有时候比大人管用。”
“好。”
放下手机,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挑战,有希望,有等待她的人和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