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了。”老周长叹一声,“驾驶座车窗开关在右手边,他如果是左撇子,慌乱中更可能用左手去够——但指纹在右边。除非他当时异常冷静,故意用右手开窗,制造自己还在车里的假象。”
窗外的阳光忽然刺眼起来。
苏芮溪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江楠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周叔,这些疑点您当年为什么不说?”江楠平问。
老周苦笑:“说了有什么用?没尸体,没证据,只有一堆推测。而且那时候沈家已经来打过招呼了,说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投资环境。我一个快退休的小交警,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苏芮溪:“但我这些年一直睡不好。特别是听说你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带大了……姑娘,我对不住你。今天这些话,算是我给自己赎个罪。”
临走时,老周从夹克内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其中一页递给苏芮溪:“这是我当年私下记的车牌号和几个联系人,也许有用。”
纸上字迹潦草,但有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沈薇薇。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事故次日曾派人到队里询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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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地铁上,苏芮溪一直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箱。江楠平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她忽然问。
江楠平沉吟片刻:“当记者时见过类似的故事。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
“包括抛弃怀孕的女友,伪造死亡,换个身份去当豪门女婿?”
“包括。”
苏芮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四年前我躺在产房里,阵痛十几个小时,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那时候我想,要是他在就好了,哪怕只是握握我的手……现在才知道,他那时候正忙着当别人的丈夫,忙着讨好新岳父,忙着抹掉自己过去的一切。”
她转过脸看江楠平:“我是不是特别傻?”
“你只是相信了一个你爱的人。”江楠平说,“这不叫傻。”
地铁到站,人群上下涌动。苏芮溪跟着江楠平走出车厢,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她需要缓一缓,腿软得走不动路。
“接下来怎么办?”江楠平问。
苏芮溪从包里掏出老周给的那页纸,目光落在“沈薇薇”三个字上:“我想知道,她到底知不知情。”
“如果她知道呢?”
“那她就是共犯。”苏芮溪的声音冷下去,“如果不知道……那她也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和我一样。”
但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沈薇薇那样精明的女人,真会对丈夫的过去一无所知?还是说,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真相根本不重要?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幼儿园张老师打来的。
“芮溪,你在哪儿呢?”张老师声音有点急,“刚才晨曦幼儿园那边联系,说下周的交流活动要提前,改到明天了。沈薇薇亲自带队过来,还点名要你负责接待。”
苏芮溪呼吸一滞:“点名要我?”
“对啊,说是听说咱们园有位苏老师特别细心,想跟你学习一下幼儿心理辅导的经验。”张老师顿了顿,“怪了吧?她那种身份的人,怎么会知道你这号小保育员?”
挂断电话,苏芮溪和江楠平对视一眼。
“她可能察觉到了。”江楠平沉声说。
“或者,”苏芮溪慢慢站起来,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小心折好放回包里,“她一直都在等我找上门。”
地铁隧道深处传来下一班列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某种逼近的预兆。
明天。她只有一夜的时间准备。
而沈薇薇选择主动出击,意味着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她留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