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周三,照例是“渡”最安静的工作日。沈靳珩刚进门坐下,苏若曦正往滤杯里倒入新鲜磨好的埃塞俄比亚豆粉。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不是熟客推门的轻缓,而是被人粗鲁地撞开。
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闯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梳着油头的胖子,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苏小姐,终于找到您了。”胖子环视书店,目光在沈靳珩身上停留片刻,又回到苏若曦身上,“我是华宇地产的项目经理,姓赵。您这条弄堂,在我们新一期开发规划里。”
苏若曦放下手冲壶,擦净手:“我不卖店。”
“别急嘛。”赵经理笑得更深,“我们是正规公司,按市场最高价补偿。您这房子面积不大,但位置好,我们给您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一旁年轻女孩客人倒吸口气。
“三千万。”赵经理纠正,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得意。
店里一片寂静。林教授合上书,皱起眉。沈靳珩放下咖啡杯,动作很轻,但目光已冷了下来。
苏若曦的表情没变:“我说了,不卖。”
“苏小姐,”赵经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是苏怀仁老先生的孙女。但老爷子现在……身体不太好,怕是管不了这些事了吧?您一个人经营这小店不容易,拿了钱,换个更大更好的地方,不是更舒心?”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不仅搬出她祖父,更暗示她孤立无援。
苏若曦的手指在吧台下蜷缩了一下。就在这时,沈靳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挡在她和赵经理之间。
“赵经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强买强卖是违法的。”
“这位是?”赵经理眯起眼。
“这里的客人。”沈靳珩微笑,“也是守法公民。如果华宇地产的项目需要动用不正当手段,我想住建委和规划局会很感兴趣。”
赵经理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只是陈述事实。”沈靳珩拿起手机,“需要我现在给市规自委的王副主任打个电话吗?上周我们刚一起吃过饭。”
空气凝固了。赵经理盯着沈靳珩,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多少分量。沈靳珩任他打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让人无法忽视。
最终,赵经理扯出一个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当然是正规程序。”他后退两步,“苏小姐再考虑考虑,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风铃还在晃动,发出零乱的声响。
店里安静得可怕。林教授担忧地看着苏若曦,年轻女孩欲言又止。沈靳珩转过身,低声问:“没事吧?”
苏若曦摇摇头,但脸色有些苍白。她走到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锁上门。
“抱歉,今天提前打烊。”她对林教授和女孩说,“书可以下次再还。”
两人理解地点头,很快离开。
店里只剩下他们。
夕阳西沉,光线昏暗。苏若曦靠在吧台上,闭上眼。沈靳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
许久,她睁开眼:“他们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沈靳珩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若曦几乎是立刻拒绝,“这是我自己的事。”
“苏若曦。”沈靳珩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接受帮助不丢人。”
她抬眼看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而坚定。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帮我?”
沈靳珩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看到这个地方消失。”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也不想看到你被迫做不喜欢的事。”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到苏若曦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暮色中,树叶的轮廓渐渐模糊。
“我祖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中风过一次,恢复后身体大不如前。他们大概觉得,苏家现在没人能替我出头了。”
“你父亲呢?”
“他是医生,也是学者,不懂这些。”苏若曦苦笑,“而且他一直不赞成我开店,觉得我浪费天赋。如果知道这事,大概只会说‘早让你回来’。”
沈靳珩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
“店不会消失。”他说,“我保证。”
苏若曦转过头,眼神复杂:“你不需要……”
“我需要。”沈靳珩打断她,“我需要这个地方存在。需要每天下午三点零七分,推开门能看见你站在吧台后面,需要喝到你冲的咖啡,需要这片安静。”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苏若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
“所以,让我帮你。”他低声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这个理由让苏若曦无法反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许久,她轻轻点头。
“但不要用钱。”她说,“也不要违法。”
沈靳珩笑了,那笑容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放松:“放心。我有更文明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沈靳珩开始频繁出入“渡”,但不再是单纯的客人。他会带着笔记本电脑,在店里一坐就是半天,打电话,查资料,偶尔和苏若曦低声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