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谢谢你。”走到车边,沈靳珩停下脚步,看向她,“我母亲很高兴。”
“该说谢谢的是我,晚餐很用心。”苏若曦说。晚风吹过,她拢了拢开衫。
沈靳珩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脱下自己的羊绒开衫,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穿着吧,晚上凉。”
带着体温和雪松气息的衣物落下,苏若曦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并不尴尬,却充满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未曾言明的情绪流转。
苏若曦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脑海里回响着陈静姝的话,还有“沈氏药业”那几个字。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漩涡。
车子驶入湖南路,快到弄堂口时,苏若曦的手机忽然在包里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连续不断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信息来自父亲苏怀明。一连七八条,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若曦,看到回电。」
「病例资料发你邮箱了,尽快看。」
「病人情况危急,林家催得很紧。」
「我知道你的原则,但这个病例……可能涉及你当年的事。」
「接电话!」
最后一条,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夜晚的宁静。
苏若曦盯着屏幕,手指冰凉。车内的暖风似乎瞬间失去了温度。
“怎么了?”沈靳珩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放缓车速,侧头看她。
苏若曦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扣在膝上。“没什么。”声音有些发紧。
车子在弄堂口停下。
沈靳珩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白的指节,目光沉静。
“苏若曦,”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如果遇到麻烦,记得你签过一份租约。那不只是关于房子。”
苏若曦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支持。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推开车门。
沈靳珩也跟着下车,将她送到“渡”的门口。
苏若曦拿出钥匙开门,手指有些不稳,第一次没对准锁孔。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稳住了钥匙。沈靳珩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别慌。”他低声说,帮她打开了门。
门开了,店内温暖的气息涌出。
苏若曦站在门内,沈靳珩站在门外一步之遥。两人之间隔着门槛,也隔着尚未捅破的、汹涌的暗流。
“早点休息。”沈靳珩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松开了手。
“你也是。”苏若曦轻声说。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弄堂里渐渐远去。
苏若曦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几乎是冲到了二楼的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来自父亲的加密邮件。主题只有一个字:「急」。
她点开邮件,下载附件。
庞大的医学影像文件开始加载,CT、MRI、密密麻麻的化验单……还有一份详细的病程记录。
病人姓名:林婉茹(女,52岁)。
诊断:疑似快速进展型运动神经元病(ALS变异型?),合并难以解释的自身免疫性脑炎表现。
病史摘要:三年前出现轻微肌无力,进展缓慢。一年前开始使用一种名为“NTX-7”的神经辅助营养补充剂(自购,产地不明)后,病情急剧恶化,出现认知障碍、癫痫发作。对常规ALS治疗及免疫抑制剂反应不佳。
家属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延缓病情,查明原因。家属备注:林氏集团董事长夫人。
苏若曦的目光死死钉在“NTX-7”和“林氏集团”这几个字上。
血,一点点冷下去。
她点开影像图片。一张张脑部MRI扫过屏幕,那些异常的信号灶,那种非典型的损伤模式……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尘封的影像资料,隐隐重合。
她颤抖着手,点开父亲邮件正文的最后一行:
「若曦,我怀疑,这不是单纯的疾病。林婉茹的影像表现,与你三年前提交过报告、但后来被科室驳回的那个‘疑似药物相关性神经损伤’的案例,有高度相似性。那个案例的病人,叫林小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电脑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苏若曦苍白的脸上。
她终于知道,父亲为什么说“可能涉及你当年的事”。
也知道,林家为什么如此急切地,非要找到她。
不是因为她苏怀仁孙女的身份。
而是因为,她可能是唯一一个,在多年前就隐约窥见过“NTX-7”狰狞面目的人。
尽管那时,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电话,又响了。
屏幕上,“父亲”两个字,像索命的符咒,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