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知道。”苏若曦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父亲留下的笔记,提到了NTX-7的毒性争议,提到了林小雨,也提到了林家。你知道那是什么。你现在偷偷查阅神经毒性法医鉴定资料,是想为你父亲讨公道,还是想……在必要时为自己留条后路?”
张澈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剧烈闪烁。
“林家已经动手了。”沈靳珩在一旁补充,声音冰冷,“一个无辜的男孩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如果你继续沉默,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自己,或者你母亲。”
最后一句,击溃了张澈最后的防线。他痛苦地抱住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说:“笔记……在我父亲留下的一个旧硬盘里,加密的。密钥……密钥是我祖母的忌日,倒序,加上我父亲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大写。”
助理立刻拿来电脑。张澈输入密钥,一个隐藏文件夹被打开。
里面是大量扫描文件。苏若曦快速浏览,心脏越跳越快。
不仅有NTX-7研发后期的内部争议记录、David Chen等人强行推进并隐瞒数据的证据,更有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应急预案”草稿——上面提到了几种“用于处理不可控不良事件或知情人员”的“快速、无明显痛苦”的化合物,其中一种的描述,与林暮的症状高度吻合!
“TTX衍生物……编号X7-alpha……”苏若曦念出那个代号,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医院毒理科:“重点筛查河豚毒素及其类似物,特别是查找一种可能编号为X7-alpha的人工合成衍生物!这可能是一种前体药物,需要特定酶激活,查代谢产物!”
挂断电话,她看向张澈:“这些资料,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拿出来?”
张澈脸色灰败:“我父亲‘出事’后,我和母亲被‘劝告’离开国内。我们怕……而且,这些东西,就算拿出来,当时谁能信?谁能对抗林家?”他看向沈靳珩,又看看苏若曦,“直到最近,我发现有人在暗中查我父亲的事,查我……我才觉得,也许……也许机会来了。”
沈靳珩对助理示意:“带张先生和他母亲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这些资料,备份,原件妥善保管。”
张澈被带走后,客厅里只剩下苏若曦和沈靳珩。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现在,我们有了最关键的证据链。”沈靳珩说,“从研发造假,到故意隐瞒毒性,再到准备杀人灭口的‘应急预案’,以及……今天的实际行动。”
苏若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林家到底想用NTX-7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地掩盖。还有,这和你母亲……”
她顿住了。
沈靳珩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没等她开口。
“林家狗急跳墙,”他转过身,眼底残留的血色在昏暗里像烧着的炭,“林暮还躺着,你父亲的电话随时会变成威胁,‘渡’已经不安全。”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未干的雨痕。
“听着,”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刀锋磨过骨头的质地,“从现在起,你、林暮、你父亲——安全我负责。24小时,我的人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们,直到这件事彻底了结。”
他稍顿,向前倾了半分,呼吸拂过她冰凉的额发:
“而你,苏若曦,我要你办一件事。”
苏若曦抬起眼。
“用你藏在围裙和咖啡杯后面的所有本事,把我母亲从死神手里一寸寸抢回来。”他盯住她,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病历、方案、国内外的专家——我要你动用一切能想到的手段,让她活得久一点,好一点。不计代价。”
雨声在窗外捶打着玻璃。
“作为交换,”他声音更沉,一字一句像淬过冰,“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查清NTX-7的每一个参与者,从林家到他们背后的人——一个不漏地送进地狱。”
他伸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擦过她攥紧的指节:
“这不是帮忙,是交易。你救人,我杀人。我们各取所需。”
苏若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曾经伪装的温柔,没有试探,只有赤裸的、近乎残忍的坦诚——他要利用她,正如她也需要利用他。
她想起林暮倒下的样子,想起父亲沉重的叹息,想起小雨母亲那双被泪水泡烂的眼睛。
一个人的力量太薄,薄到连守住眼前这一方安宁都做不到。
她需要一把刀。
而他恰好递了过来。
“成交。”
两个字,轻而利,像手术刀划开皮肉。
沈靳珩眼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坠,又稳稳落定。他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姿态。
“合作愉快,苏医生。”
“合作愉快,沈先生。”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他们模糊的倒影短暂重叠,又随着水痕滑开。
同盟在这一刻结成。
没有温情,只有共同坠入深渊时,绑死在同一根绳索上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