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走了。用最辉煌、最震撼的方式,为星域斩开了眼前的灾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更深、更远的黑暗,去面对那投下陨石的“源头”。
从此以后,这片星域,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靠那些在观星台上瘫软哭泣的人,靠那些在学院里争强斗狠的人,靠那些汲汲营营于权势钱财的人,靠……像他这样,连一次新生试炼都惨败收场、至今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的“丙下偏弱”。
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茫和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比面对陨石时的恐惧更甚,那是看清前路再无依仗、必须独自跋涉于无边荒野时,生出的彻骨寒意。
“这个消息,高层会极力淡化,甚至会编造剑客隐匿疗伤或云游四方的说法,以稳定人心。”沈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但真正的危机,已经摆在了桌面上。周期在加速,恶意已经显露,而最强的盾……已经离开了。”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杨青禾,似乎在等他消化这些信息,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晚风吹过,老树叶片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碎的叹息。
许久,杨青禾才涩声开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沈沫的回答很简单,“黄安长老点醒了你关于周期的认知。而这件事,会让你明白,在这个周期里,我们究竟站在什么样的悬崖边上。抱怨天赋不公、懊恼一次失败、甚至纠结于同窗间的小小恩怨……”她摇了摇头,目光清冽,“在‘星域之安危,系于众生自力’这几个字面前,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去了杨青禾心头最后一点因为试炼失败而产生的自怜和委屈。是的,微不足道。在剑客远行、星域真正需要每一个“自力”的此刻,他那些个人的痛苦和挣扎,渺小得可怜,也……奢侈得可悲。
“我明白了。”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
沈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晚霞的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苏晴的铁砧桩,我的水流步,成铭的金算盘……或许还有你那与众不同的‘感知’。我们每个人拥有的,可能都是一块形状古怪、暂时还不成器的‘材料’。”她的声音随风飘来,“但在剑客已经远行的时代,把这些‘材料’尽快锻造成能用的‘器’,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
杨青禾独自站在老树下,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远处,静水城的灯火开始亮起,星星点点,试图驱散越来越浓的黑暗。那些灯火下,是无数对今天发生的惊天巨变尚且懵懂无知,或者即便知晓也选择逃避的普通人。
而他站在这里,怀里揣着一个刚刚得知的、足以压垮许多人的秘密,肩上仿佛突然被放上了一副看不见的、却沉重无比的担子。
剑客已远行。
星域需自力。
他抬起头,望向剑光消失的、此刻已是一片深蓝近墨的夜空。
那里,空空如也。
再也没有了那足以斩开山岳、带来绝对安全感的白光。
只有无数冰冷的、遥远的星辰,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失去了最强守护的星域,以及星域中,亿万如他一般渺小、却必须开始学着独自面对风浪的生命。
夜风更凉了。
他紧了紧衣领,最后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转身,迈着比来时沉重得多的步伐,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被拉得很长,很孤独。
却也似乎,挺直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