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无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窗外,学院的建筑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魆魆的轮廓,远处的静水城,灯火依旧,甚至比平时更明亮了些,仿佛在刻意驱散白日留下的阴影。
但杨青禾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白天观星台上的那一幕,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当那毁灭性的威压从天而降时,他体内那些时有时无的、对植物的异常感知,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混乱的共鸣。不是感应到具体的“话语”,而是一种更模糊的、仿佛整个自然环境都在那一刻发出了痛苦和恐惧的“战栗”。只是当时被更大的恐惧淹没,无暇细察。
现在安静下来,那种残留的、仿佛来自脚下大地、周围草木的细微“哀鸣”感,又隐隐约约浮上心头。很微弱,时断时续,却真实不虚。
这到底算什么?黄安长老说可能是周期激发的“异常潜能”,沈沫说或许是对“变化”的敏感。可这种敏感,除了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世界的“痛苦”和“不安”,又有什么用?能让他挡住吴锐的棍子吗?能让他理解剑客远行背后的深意吗?能让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不能。
他依旧无知,依旧无力,依旧是个连新生试炼都过不了的“丙下偏弱”。
只是现在,这份“弱”,被放置到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残酷的背景之下,显得愈发刺眼和……危险。
远处,学院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已经是后半夜了。
杨青禾关好窗,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李志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脑子放空。
但那些画面和声音,依旧固执地在黑暗中浮现。
陨石的红光,剑光的白芒,沈沫清冷的话语,黄安长老深邃的眼神,苏晴挥汗如雨的侧脸,成铭抛掷钱袋时漫不经心的手势,吴锐的狞笑,自己撞在石柱上时胸腔的闷痛……
无数碎片翻搅着,最后渐渐沉淀下来的,是沈沫最后那句话:
“在剑客已经远行的时代,把这些‘材料’尽快锻造成能用的‘器’,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材料……器……
他是什么材料?一块感知异常却灵力低微的朽木?一具反应迟钝力量贫弱的躯壳?一颗被卷入洪流茫然无措的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夜很深,很冷。
而他心里那份属于无知少年的、对未来的巨大不安,像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一样,沉甸甸地,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