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妥协了。

邹铭予眯了眯眼，攥紧的手指缓缓打开，眼角挤出一个狡黠的笑。

“就知道你最好了。”

还挺可爱的，江羡在心里偷偷想。

两秒后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在想什么啊！竟然会觉得邹铭予可爱。

难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会体现在这种事情上吗？

是因为靠近了心思怪异行为诡异的邹铭予，所以连想法和直观感受都不由自主向对方靠近吗？江羡不敢深究，只好侧脸避开了和邹铭予的眼神交流。

“你……好好吃饭，别这么说话。”

江羡咽下一口炒饭，很想像往常一样强硬地表达自己生人勿近的态度，但或许是因为害羞，又或许剧烈的心理斗争和自我怀疑让他实在做不到表达自然，出口的话听起来毫无底气。

一顿早饭的功夫，江羡经历了从生气到兴奋又到尴尬无助的巨大心理变化，好不容易维持一整周的冷漠人设崩了个彻底，想尽办法甚至改变习惯也要远离邹铭予的计划也泡了汤。

为了躲邹铭予，也为了让邹铭予断掉对他非分之想所做的努力前功尽弃，甚至因为他突然的妥协更进一步——邹铭予似乎更喜欢黏着他了，江羡敏锐地察觉到，感到无所适从。

这一点在两人出门后表现得更明显了。

江羡走得很快，衣角掀起寒冷的空气，带起一阵冰冷的风，加上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冷淡疏离的气质，摆明了是不想和邹铭予并排。

不过没什么用，邹铭予一米八九的身高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两条长腿交叠迈出，步子很大走的又快，轻而易举和江羡水平齐平。

比邹铭予矮五厘米的江羡见速度上没法取胜，选择把目标转向水平距离。

他本就走在右侧，不想靠邹铭予太近于是不断把自己往路旁的绿化带里带。

邹铭予沿直线走得好好的，偏头一看江羡已经离他好远，不明所以：“你为什么总往右走啊，这边有什么吗？”

当然是因为左边有个讨厌鬼烦人精。江羡在心里吐槽，嘴上的回答却道德感极重：“因为走路要靠右。”

“？”邹铭予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可这是单行道。”

江羡面不改色胡言乱语：“我就喜欢靠着绿化带走，可以呼吸新鲜空气。”

他本意是想离邹铭予远一点的，没想到邹铭予听完竟直接贴了过来，“真的吗？那我也要呼吸新鲜空气——”

他的语气和请教工作问题时一样认真，听起来不像故意的，仿佛真的在确认这个理由的真实性。

“你！”江羡脚下一滑，然而已经贴在绿化带边缘避无可避，一着急竟然一脚扎进了灌木里，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惊呼。

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随惯性抽出，江羡情急之下想要扶点什么东西保持平衡，可周遭空荡荡的没什么支撑，只好顺势抓紧了邹铭予的肩膀。

他把埋进灌木丛的腿抽出来，俯身拍了拍裤脚上沾染的灰尘，随即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

邹铭予被迫当了一次栏杆，原地静止了几秒后忽然紧张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冬天的灌木丛只剩下光秃秃的稀疏枝条，江羡的加绒休闲裤又很厚，除了栽进去时的惊吓外自然没什么事，邹铭予却着急得不得了，非要江羡掀开裤角确认。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里面又没有刺。”江羡生怕他真的要拽自己裤腿，又是转圈又是踏步来证明。

邹铭予不为所动，坚持道：“那也有可能擦伤，而且你栽进去有我一半原因，我得对你负责。”

江羡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以邹铭予的性子多半要僵持下去，于是认命蹲下身卷起小半截裤腿，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白皙小腿，“这下信了吗？”

“信了信了，你放下来吧今天有点冷。”见江羡没事，邹铭予很快扬起了嘴角，“江老师平时也喜欢到绿化带里面呼吸新鲜空气吗？”

看着邹铭予欠揍的表情，江羡忍不住了，生怕再多看一秒拳头就要挥上去，没理会他刻意的挑衅，“你带上口罩行不行。”

他转了一圈，见四下没人又说：“反正你不准靠太近，也不怕被拍……”

江羡没想邹铭予考虑，只是实在看不得邹铭予散漫轻浮的玩味表情，话到一半恰好想起来邹铭予公众人物的敏感度，顺便提醒他一句。

没承想邹铭予感动得不行，一边摸出口罩戴上一边随地大小演，捉着江羡垂落在身侧没来得及插回兜里的手，从语气到体态动作都极其夸张：“江老师！真是多亏了你！我这么调侃你依旧不计前嫌，好感动……”

话音刚落，路旁的树上，一只山雀发出两声怪异的鸣叫。

江羡从未如此共情过一只鸟。

他觉得邹铭予可能有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