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公里呢!
不好再堵着门口,得把车开到划线车位里去,陈准上了后座跟西瓜挨着。
宋漓一脚油门开出去,倒车入库,拉刹熄火,一气呵成,比陈准手里的澳瑞白还丝滑。
陈准由衷赞叹:“深藏不露啊,挺帅!”
“可不就为了帅这么一下,这一段非得让他开!”夏春生也是不懂这小屁孩臭屁个什么劲,给谁看啊。
宋漓家里有辆拉货的二手面包车,没到年龄就给偷摸开会了,倒是守规矩没正经上过路。
后来一到年龄就在限定的最短时间内拿了驾照,拉货送货的便成了常事,车早就开得很溜。
这一次来北城,夏春生心里坦然多了,原本也是买了票的,得知宋漓要来,就干脆一起开车来了。
西瓜两个多月不见程冽,在家里上蹿下跳的找人,看得人心酸。
程冽虽然不说,但只要夏春生哪天耽搁了没按时拍视频过去,他都得主动来问。
所以趁着这么个机会,夏春生就想着把西瓜也带来好了。
宋漓这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其实内里性子很稳妥,要不然夏春生也不敢让他上高速开夜车。
他们来这一趟,还颇为不容易。
宋漓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还请假出游是真有点说不出口,但他今年进步特别大,他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觉得让他松一松也没事,便按原本的计划寻了个理由跟老师请了半天假,凑一个周末让他来北城玩一玩。
在周三就定好的事儿,还没到周四,这两人就变了卦,竟又商量着开车来。
原本请好的半天假要增加,宋漓他妈理解归理解,也不好再跟老师开口了,郁卒片刻索性不管了,让宋漓自己去解决。
夏春生也是老顽童一个,合计了一下人脉,给宋漓弄了个急性扁桃体炎的病历单,周四下午的课一上完,就把人带上了前往北城的高速,主驾隔两小时一换,倒也顺利在清早到达。
曼哈顿是个宠物友好型酒店,夏春生还是在那儿定了个套房,他俩带着西瓜在那儿放了行李吃了早点才又过来的。
这么点路根本没必要再开车,宋漓就是估摸着陈准得在这儿,才开过来得瑟一把的,可算让他给装到了:“不必仰望,一般般帅而已!”
陈准一秒钟收回衷心,只敷衍道:“嗯嗯,未来可欺。”边说边琢磨着他还没来得及吃的碱水球能不能用来讨好西瓜,又问,“爷爷,西瓜能吃点咸辣的牛肉丝吗?”
宋漓可没听出来他玩谐音梗,只觉着他语气不像好人,犹豫着问:“是在夸我的吧?”
夏春生在他俩掐架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回道:“靠背后面的兜里有罐头,你给它开一个。”
陈准一边拆罐头的易拉盖,一边冲着宋漓悠哉道:“漂亮话?那种是要收费的。”
宋漓这下可听出来不是好话了:“我说你是不是太放肆了?小心我放狗咬你!”
狗呢?
狗趴在陈准腿上啃罐头呢!
谁有空理会小学鸡骂架!
陈准冲后视镜里睥他一眼,表示胜利已无需多言。
宋漓急了,赶紧搬救兵:“老爷子,您可评评理啊,我感觉这人眼神在朝我飙降龙十八掌,忒不友好!”
夏春生一直瞅着窗外,那时髦墨镜都没舍得再戴上,没见着程冽来,都懒得看他俩一眼。宋漓非得这时候找存在感,可别怪老爷子不客气:“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人飙的那是打狗棒!”
宋漓嗔怪道:“哎哎哎,为老不尊了啊,您怎么能跟西瓜统一战线呢!可别被这人的一脸正派样儿给迷惑!”
陈准见缝插针:“别夸我,没钱给。”
宋漓其实挺困了,刚到北城那会儿还好,现在一闲下来,就有点儿抵不住睡意了。
一晚上睡的都是囫囵觉,但怎么着也得撑到程冽进考场了再去睡,这会儿就是靠斗嘴强吊着精神呢。
夏春生已经到了觉少的年纪,盼着见程冽,倒是显得更精神一些。
宋漓真是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反唇相讥的速度变慢,陈准看他眼皮都一瞌一瞌的了,决定暂时休战:“你要不把椅背放下来躺会儿?程冽还有十分钟到,他来了再叫你。”
睡十分钟也行,不嫌少。
宋漓也不硬挺着了,也不强行过招了,放了椅背没两秒就睡沉了。
西瓜啃完了罐头,也趴陈准腿上睡着了。
陈准把罐头盒和碎屑都给收拾到袋子里,弄脏的座椅也给擦了擦,把能干的闲事都干完,突然就觉得车厢里静得让人无所适从。
有点后悔让宋漓睡觉了,也不好再把人喊醒。
陈准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搜刮着看有什么闲话能跟夏春生聊一聊的。
没成想对方先开了口:“你小子跟我们家小冽谈对象呢吧?”
一开口就这么猛的吗?吓唬谁呢!
夏春生也没转过身子来,仍冲着窗外,陈准看不着他脸色,语气倒听着还平静,不像兴师问罪的感觉,但也拿不准这老头儿就是装的云淡风轻。
陈准心里多少有点惴惴的,毕竟是自己先忍不住拐的程冽,只能本着实情斟酌着回答:“嗯,我俩都成年了,是认真在谈,不是玩儿。”
他话一说完,夏春生“呵”的一声,陈准心里立刻接上“果然!”。
夏春生把人吓一哆嗦,又恢复平静,接着问:“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认真法儿?”
陈准被这坏老头拿捏了一把,觉得自己不能太被动,于是真心混着揶揄道:“酸菜鱼挺难评的,但我可以陪你们吃一辈子。”
夏春生倒没有被冒犯到,他自己心里挺有数的,这小子只说难评没说难以下咽算给面子了,他就是有点不懂,“奇了怪了,一个两个的,还都惦记上我家饭菜了。”
“还有谁惦记上了?”陈准马上问道,难不成还有谁想来撬墙角不成?
那可不,墙角早被人撬一半走了,夏春生一哂:“就那一肚子糖水儿的那小丫头骗子。”
陈准反应过来说的是沈姝礼,心说定位得还挺准确。
“你小子才几岁,就敢说一辈子!”埋汰完沈姝礼,夏春生才又道。
“一辈子有什么难,解一个数学猜想,描一幅千罗万象,了解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陪伴一个人尝遍酸甜苦辣,冬天看雪,夏天看海,一辈子只怕还不够!我不轻言喜欢,也不假意应承,我就是敢说一辈子!”
陈准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字正腔圆还气壮山河的,帅得没边儿。
夏春生却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着,视线掠过虚无,不知道游走到哪一方故梦旧境。
好一会儿后,夏春生才低声喃喃:“人是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准打断道:“我不会变,您也没有变过是不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不会变。至于程冽,您觉得他会变吗?”
自己有没有变?
夏春生不敢答。
但程冽会不会变,他却能斩钉截铁给出答案:“他不会!”
“他不会!”陈准也同时确定道。
像陈准这样的人,有物言喜,有人论爱,目标单一且坚定,你好像能一眼看到他的终点,但他通往终点的路有多广袤,只有他自己知晓。
而程冽,是跟他一样的人。
“谁不会?不会什么?”
后座左侧车门突然被拉开,程冽看进车里,一声问,惊醒今朝旧游均在梦里的人。
宋漓被开门的动静吓得一哆嗦,不知碰到了哪儿,椅背一瞬间弹起来,惊得扬声喊了一连串“什么什么什么......”
几人被他闹得一阵无语,诡谲的气氛一霎就荡然无存。
“说你肯定不会迟到。”陈准率先接话道。
陈准说完还抱着西瓜往里让了让,谁知西瓜一见程冽就发了疯,陈准没防备,也箍不住。
蠢狗卯足了劲儿就往他身上扑,气势如虹,程冽被他扑得一个反手抓住了车门框才没往后倒,另一手接住了蠢狗,又是抱又是顺毛撸,哪里舍得说一句重话,轻言细语哄了好一会儿才顺利坐上车。
宋漓把椅背调整好,转过来瞅西瓜那样儿,有点心里不是滋味:“这家伙就跟通人性似的,像是知道我们带它来找你的,一晚上不肯睡,就这会儿跟我眯了十分钟。”
上次某人来北城,也是一晚上不睡觉,程冽翻旧账:“嗯,随了爷爷的。”
夏春生才从前程往事的碎片中抽离,又冷不丁被揶揄,自己的过往还没想明白,就得对狗生负责:“呵,狗也是我带坏的呗!”
宋漓睡了个迷糊觉,脑子像是归位了又像是还很飘摇,嘴巴倒是欢实得很:“那感情好,西瓜以后就改名叫夏二了!”
夏春生舍不得骂亲的,只能去骂那个次点的:“你小子扁桃体是真痒了?我带你上医院看看?”
“前面左转五百米,岚大附属第二人民医院,线上挂号很方便,我可以代劳。”陈准虽然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但落井下石什么的,谁还不会呢!
狭窄的车厢里一阵唇枪舌剑,落到人心上却比窗外吹进来三月的风还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