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陈准礼貌一笑,“谢谢!”
小姐姐回了前台后,再没往这边看了,全情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大堂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也一直没人往这个角落来,难得清净。
“多待会儿吧,你最近又累瘦了。”总之每次隔几天没见面,陈准都会觉得对方又瘦了,他倒了杯橙汁递给程冽,又道,“就当是个分水岭,今天多歇会儿,明天再一鼓作气爬到山顶。”
程冽接过橙汁喝了一口,新鲜又清爽,喝完慢悠悠回:“嗯,你在山顶等我。”
猝不及防的,陈准倒果汁的手一抖,“哎,我都出画面了!”
“嗯?什么画面?”程冽问。
“就......拿个保温杯,灌满热水,”话没说完,陈准自己笑得不行,“像个望什么石......”
程冽装作没听清,面不改色的问:“望什么石?”
实际上这人满眼的揶揄藏都藏不住,陈准不上当:“你故意的是不是?”
程冽一点头:“是。”
“好......干脆!”竟然说承认就承认了?虽然两人本也就是一点闲趣逗乐,陈准还是好诧异。
“那你也干脆点儿告诉我,”程冽眼里的揶揄不减反增,面上的情绪也绷不住笑开了,“望什么石?”
陈准挣扎道:“你没发现咱们绕来绕去一直在这事儿上打转吗?不说这些车轱辘话了吧?显得很没安全感似的。”
“我挺有安全感的。”程冽坚持不被带偏,“所以,望什么石?”
陈准一歪头,又露出那种带点张扬的笑,一脸“小小case,拿捏”的从容,程冽一看就知道他有法子能绕道走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陈准朗朗上口:“望积滴水之功破万年之石。”
???
成吧,学霸非一日之功,算你谚语储备量丰富!
程冽不跟学霸一般见识,俩人又安安静静的待了好久。
夕阳渐渐的将天际照得橙红一片,薄薄的云层也染了流沙的质感,随着柔风变换、缓行。
穿梭的车辆像是开进了幔帐翻飞的梦境,挡风玻璃上忽隐忽现从软红十丈滚动到古木参天,而尾翼上明明灭灭的,始终是那一抹追逐不放的灼灼霞影。
程冽是真的歇进了这种悠远静寂的氛围里,全身心放松。
他从小就爱看朝霞泛金与晚霞如锦之下的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热闹或孤寂,在他眼里都弥足珍贵。
但他并不是伤春悲秋苦夏寒冬的性格,他也不是众生百态的伺探者。
物是人非或是昔盛今衰,蜂附云集还是孤雁出群,他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不评议。
他是个渺小的记录者,但忠诚于瞳眸、感知、和画笔。
他见过,感受过,描绘过,那么来过的人,走过的路,便真实,且有迹可循。
程冽看景,陈准看他。
看着看着,看得心痒痒。
他觉得程冽不止是在看景,忍不住出声打破沉默:“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第一次去市中心那个书店的情景。”回忆与实景相映,程冽抽离出来,接着道,“你让我帮你找资料,我从书架间隙里看到你撩动书页时手指翻飞,当时还想,你会不会弹钢琴。”
陈准答:“呃,我还真不会,让你失望了没?”
“没有,”程冽一笑,“你解题的时候一根签字笔转得指间生花,也很赏心悦目。”
不给陈准拿这句话逗他的机会,程冽紧接着就问:“你呢,你在想什么?”
被夸奖了,陈准都来不及意气扬扬,被问得猝不及防,看着程冽的目光都不好意思再如炬如电,便把视线移程冽的耳垂,看着那软润白皙的一点,小声道:“我不敢说,太嚣张了!”
程冽没懂:“嗯?”
“你想的是这么小清新的画面,”陈准心虚道,“显得我很混浊。”
程冽隐约懂了,壮着羞耻心,低声问:“我的......画室?”
“嗯,”陈准给自己找了个背锅的,“这个摇摇椅,太像了。”
程冽点点头:“确实......太嚣张了。”
两人说得隐秘,陈准那点心虚不见踪影,理直气壮道:“古人云,年轻气盛,所以,不能怪我。”
年轻气盛是这么用的?
不深究,不反驳,程冽只陪着义正言辞:“嗯,只能怪古人诚不欺我。”
陈准忍不住道:“时间停在这就好了,以后肯定也很好,但是这会儿惬意得我有点舍不得。”
程冽也感觉挪不动窝:“那就再多待一会儿。”
陈准学数学,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
斗转星移用于预测季节变化。
沧海桑田象征着地貌发生改变。
日升月落描述天地之间日夜交替的客观现象。
春去秋来伴随着自然景象的变换与生物生长周期不同阶段的转换相联系。
眼前的这一切,于以前的他而言,是时间跨度下的不可逆向前,是苍穹下万物的永恒运动规律。
可数学里有个温柔且霸道的词,叫“有且仅有”,在陈准这儿,不偏不倚,直指向程冽。
花丛前,月光下,他愿意随之驻足的,有且仅有程冽。
让他明白“红豆生南国”并不只是一句诗词的,有且仅有程冽。
此时此刻,暮来朝去,让他想留住太阳的,有且仅有程冽。
他想要的,有且仅有程冽。
夜幕渐渐弥漫开来,闰二月的初五,春分刚过不久,上蛾眉月只有薄薄微光斜照进来。
这一角落的华灯无人点亮,摇摇椅还是以相同的频率摇曳着,两人的影子淡淡的,但是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程冽看会儿月亮,再数几颗星星,恭默守静的人突然感慨道:“刚才还说年轻气盛,我感觉我们更像黄发骀背的老人,在这回首岁月。”
“总是要变成老头儿的。”陈准用肩膀轻轻撞一下男朋友,故意钩深索隐:“哎,你是不是在约我共白首?”
程冽一笑,比窗外徐徐升起的星月灯火还好看,答得很干脆:“是。”
陈准一瞬间坐直,伸出那只让程冽觉得赏心悦目的手,摆成一个等待拉钩的手势:“那说定了啊,拉个钩儿!”
程冽毫不犹豫伸手钩上去:“嗯,一言为定。”
陈准再加一句:“一往无前!”
“我出画面了,就那种......日剧跑。”程冽偷偷瞥一眼前台,小声道:“你再这么中二下去,那个姐姐会以为我们是一丘之貉。”
陈准挤得更近:“她那是一叶障目,我们明明是......”
程冽:“是什么?”
陈准:“我想说一双两好来着,怕你脸红,现在改成......一对璧人。”
程冽:“你好像突然恋爱脑中毒了。”
陈准:“好像是有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