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氏从军,从来都是最末等的小兵,往往在阵前伤亡的最多。命硬些的能熬到小队长都已是极大的运气,而涂山氏,一参军就有不错的军衔和位置,这也是她和父君争论过多次的问题。
军队里若都要按照氏族来分出个高低贵贱,而不是能者凭功劳夺得高位。那么这偌大的青丘军营里,就永远只有一群凭着氏族血统霸占将军之位的无能之辈,和一大帮永不得出头,渐渐失了斗志的小兵。
这样的军队阵容,不必再来一次大明王之战,就会从内部慢慢地腐败溃烂。成为一个纸糊泥塑的空架子,护不了族人,也打不了硬仗。
“父君,眼看着天气也凉下来了,军队里那些士兵,练兵的时候都不甚积极。倒不如我们举办一个比武大赛,胜了的便可拔一拔军衔,若是败了的,就要加紧训练,等下一轮比试。“
含真殿的早膳一向用得晚,可即使用得晚,还是有人总赖床赶不上,这一日涂山老族长倒是破天荒喝上了女儿一大早泡好的热茶。
见父君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刻出言反对,她便趁势接着往下说:
“若要比试,就得全军参加,从小兵到将军,各级都要参与。才能揪出这队伍里的蛀虫,重塑军心,上下一心人人自危才不算白吃了军饷。”
将老族长的犹豫尽收眼底的人,便又重提了当年大明王之战对青丘造成的重创。一通威逼利诱加耍赖,拿到了那道她最想要的旨意。
这个消息一出,青丘的军营里像炸开了锅。望着称病不起,不敢面对涂山氏一众将军亲信们的父君,和每日苦练见不着踪影的卓里。她对月底的这场比武,充满了期待。
比武的这一日,好巧不巧赶上了初秋的第一场雨。隆隆的鼓声夹杂着雨声,为这场较量增添了不少气势。
今日第一个败下阵的是一个涂山氏的百人将,他拿的已是涂山氏军衔中最低的一个职位了。
却还是接不住向他挑战的青丘氏小兵手里的长剑,一出场手里的大刀就被打落,连连后退了几步,在一片嘘声里只能低头认输。
有了第一个获胜升军籍的例子,剩下的青丘氏小兵都有了底气。一个接一个的上了擂台,靠着氏族沾光封军衔的涂山氏自然是节节败退。
望着坐在观战席上的父君和几位叔父脸色都越来越难看,一旁的少主毫不为意地转过头,跟几位年轻的弟妹兴致勃勃地接着看起来。
“父亲,你上来同我比一场吧。”
说话的是涂山醉影的胞弟,军中的骠骑将军涂山音尘。他在场上已经抵挡了十几个向他发起挑战的对手,此刻正提着一根长鞭站在观战台下望着他的父亲——整个青丘军队里的大将军。
被亲儿子下了战帖的大将军,在百姓和士兵的注视下,只能干咳两声,起身去擂台上提起长剑应战。
“你瞧瞧,如今擂台上父子相战,像什么话!”
听见父亲的埋怨,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的人,嬉皮笑脸地答道:
“军营中只论君臣,何来父子?再说了,父君,今日这场面,总不能叫整个青丘都觉得我们涂山氏,全是些在军队里混饭吃的吧。”
她的话刚落下,涂山音尘已经手持长鞭腾空而起。那玄铁做的鞭子在他手里甩得灿如银龙,将大将军的长剑在半空中直接斩落。只见他右手一转,那柄长剑就被鞭子卷起来甩到了场边,大将军一声怒喝,迅速挥出铁钳般的拳头,朝着健似骄阳的儿子冲了过去。
站在对面的人却轻巧的一转身,避过这一拳后,反手朝着父亲猛击过去,大将军伸手欲挡,却被这似有千钧之势的一击,震得闷哼一声,滚摔到角落里蜷成一团。
一片叫好声中,从地上爬起来的大将军擦了擦嘴角的血。在擂台之上,干笑着举起了儿子的手:“后生可畏,看来我的九尾印要易主啦!”
“恭喜舅父,当真是虎父无犬子!音尘有今日的成就,多亏了舅父教子有方!”
看台上笑嘻嘻的少主只当看不见舅父脸上的一脸愠怒,双手抱拳给这位刚失了军权丢了脸面的大将军道起贺来。
比武又进行了几轮后,直到卓里的名字传入了耳中,观战的人才觉得心也漏跳了一拍。为了避免周围人看出自己的失态,连忙端起桌上茶碗一饮而尽。
“烫死我了。。。”
擂台上穿着最劣等的铁甲却依然英姿勃然的少年,按照比武的规矩规矩,上这擂台的青丘氏都已经先在军营里赢了三场。
第一轮与他对战的牙门将已经带着自己的大刀上场。一道耀眼的银光凌空而起,少年把手中的长枪舞得猎猎生风。那牙门将也不敢落后,出手又快又狠,刀风呼呼而起。
就这么厮杀了几个来回,卓里找准机会,双足一顿,以长枪撑地,一刹那跃起数尺,给了对方当胸一脚。被踢中胸口的人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低头吐出一口血,立刻被候在一旁的医官扶了下去。
看台上的人忍住心里的激动。只紧紧握住椅子的把手,压着声音低声喊道:“好!卓里,干得好!”
连过五将的人,最终败在了涂山音尘的长鞭之下。青丘少主望着那个出身低微的少年,眼里有些陌生的凛然,强按住想要上前抱一抱他的冲动,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虽然卓里今日只得了一个杂号将军的军衔,可至少,万千青丘氏的好儿郎,从此不必压抑着自己的满身英武之气,听一些绣花枕头瞎指挥。她就是要整个青丘都知道,那九尾铜印,只有配得上它的人才能得到。
青丘的军队从此没有闲人,只要是充满野心,敢于阵线搏杀,随时能捐躯的勇士,往后都能扶青云而上,不必再因为涂山氏的威望荫封而忍气吞声。
比武到此时已经结束,有身着黑甲的战士,踩着鼓点跳起战舞,欢庆这翻天覆地的一场变革迎来了胜利的尾声。
而观战席上脸色铁青的几位涂山氏将军已经借故回了各自的府邸。
听完父君起身宣读了今日的结果和任命后。涂山醉影带头拍起手来,台下的战士高举双手,齐齐列阵跟着她发出了如滚滚惊雷般的欢呼声。
这声音响彻天地,仿佛要撕破头顶的乌云,告诉全天下,这一日以后的青丘,与从前已经是天悬地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