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在意的怕不是那女子的身份吧,而是月族族长对她倾心疯魔的情意。连她嫁了人,族长都不能死心,简直跟疯了没区别。”
被她出言打断的月神脸上有些挂不住,见这位少主出言爽快直接,干脆也把自己的所求说了出来:
“我膝下尚有刚满周岁的稚子一位,他就魂不守舍日日守在北海。
还闹出了鲛人皇子气得病死这样的丑事,在外征战平乱的苦,别人不明白,少主你还不懂吗?
这些年我矜矜业业守护三界太平,连那孩子都很少能见到母亲。那个坐享其成的人,却移心了一个卑贱的鲛人,令我月族,沦为三界之耻。
若少主能出手为我杀了那贱妇,我保证月族不敢追究。从此以后,月族就是青丘的后盾,再有纷争,我自当与你并肩…”
望着身边的女子脸上咬牙切齿的恨意,差点被借刀杀人的青丘少主大为震惊。
她原以为都是女子,这位月神能理解洛姬的身不由己,也能明白,此事终究是月族族长生了妄念,害得鲛人国失去了一位皇子。
却不想这位月神,轻描淡写地打过了自己那位无能好色的夫君,却把矛头指向了无辜受牵连的洛姬。
“是我会错意了,我以为,月神贵为上神,更能悲悯鲛人皇姬的不易。却不想这世间,最愿意为难女子的人,也是女子。
觊觎他人榻上之妻,以权位逼迫皇子亡妻就范这样的丑事,月神竟然全要怪到一个弱女子身上。
既已做了三界笑柄,又舍不得责怪族长,便忍气吞声把这位子好好坐下去吧。
青丘自有我坐镇,任他哪路魑魅魍魉来了,也杀不进紫云山半步。告辞。”
扔下这番话的人,再也懒得多看月神一眼,气冲冲地回了青丘。
含真殿里气得来回翻腾的少主大人,喝了好几壶闷酒,还是觉得不解恨。又跑下山进了云奚林,把剑舞得嘶嘶作响,累极了才坐下来歇息。
“你受了伤才多久?别喝了。”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酒壶。卓里拿着酒壶在她身边也靠着树坐了下来。
“新郎官,你怎地跑到云奚林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被夺走了酒壶百无聊赖的人先开了口。
“我没有成婚!那一日是有媒婆上门说亲,但被我拒了!后来我再去含真殿找你,侍女说你不肯见我。”
听见这话的人立刻起身,爬到她面前解释起来。卓里狭长的眼睛里除了几根血丝还含了泪:
“涂山醉影,你为何就是要抛下我?即使将来难测,难道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意情爱,都是假的吗?
你对我的那些好,怎么可能是逢场作戏?你若是无意于我,刚才又为何奚落我?”
少年的声音随着身子发着抖,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双他朝思暮想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知道他对这个高不可攀的少主起心动念之时,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那些她日日带他练剑的日子,那一日她坐在王座之上,看他在擂台上比武时灼灼的目光,都让他觉得自己的一片痴心并不是妄想,她明明也依恋他,也舍不下他。
这位只管买醉的少主不知道,涂山音尘的侧室被侍卫拖出去游街的时候,他握紧了拳头在车子后面跟了整整一路。
四周喧闹的谩骂奚落声吓不住他,他跟在那女子的后面,悄然预习着自己将来的路。他不怕丢脸,他不怕挨打,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以下犯上的悖德之人,指责他染指皎月,尊卑不分,都不要紧。
那一日雪山之下,是她应了他的话,同自己说不害怕。自那一刻起,他的爱意就生出了躯壳,将别人的目光耻笑都挡在了心房之外。
可也是眼前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她身临险境束身刑架之上的时候,说与他是逢场作戏。玲珑馆里昏黄的灯光里,她泪眼婆娑地说自己必要舍下他。
他的爱意忽然就变成了她的包袱,他生怕自己往前一步成为她的拖累,却又实在不愿拔腿后退。
等自己行尸走肉一般过了几日,那个抛下自己的家伙却又在危难之际出现在他的面前。透支了灵力为他母亲疗伤,再一言不发的离开。
留在门口的灵药,这双泪光盈盈的凤眼,都叫他无法甘心离开,却又不知怎样靠近她才不算冒犯。
一身酒气的人望着眼前哭红双眼的卓里,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思念,抓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泪水从眼角滑落,又流进唇舌交缠的嘴里。
带着火球来云奚林散步的涂山音尘,仔细辨认了不远处交颈亲热的两人,确认是自己惹不起的少主后,抱起火球,一溜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