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我掀开被子,想要确定,但是电话突然响了。
我楞了一下,把被子盖了回去,关掉了电烤炉,关上了门,离开了。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他活的也很痛苦不是吗?他晚上老是在那里乱叫,说什么对不起,什么他错了,他不该赌。而且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是吧。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害怕,像我当时看见奶奶躺在堂屋里一样害怕,所以我才离开的。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什么错也没有。后面再回去,那张床已经被清空了,只有一具尸体躺在上面。房东也知道了,有人死在了他的屋里,他想要瞒住这件事,就提出晚上帮我们把人运出去,甚至连火葬场都帮我们联系好了。
他们把他从床上搬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那条腿,只剩骨头和包着骨头的皮了,你甚至能看出骨头的形状,哪里粗哪里细,他们把他从床上抬起来的时候,皮就像水一样流了下来,吊在了那骨头上。
那天晚上他就变成了一盒灰,死之前没见过太阳,死之后,也是在晚上连夜拖出去烧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之前联系好的房东叫来了他的侄子,我们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很多大件东西运走了,只剩下厨房里的一些锅碗瓢盆了。
我去厨房里收拾的时候,就只有一些碗筷了。我把碗柜里的碗挨个的拿出来,摞在一起摞好。然后,在最里面,看见了我买的那瓶安眠药,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这瓶安眠药是我刚来的那天我妈让我买的,大概也就半个月吧,怎么会吃这么快啊?
我手里捏着安眠药,床上那具尸体浮现在了脑海,屋子变得和那天一样冷。
我妈进厨房,看见了我拿着那瓶安眠药,一把抢走了。
“快收拾,人家在外面等着在。”
她责怪着我,催促着我,警醒着我。
“你就没想过我会看见吗?”
“看见什么?”
“看见你喂他吃药,看见你杀他。”
厨房里安静了一下。
“你不是回来了吗?你看见了吖,我给你打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想报警吗?那你报吧。”
我的手边递来了一个电话。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颤抖着接过了电话,按下了数字键“1”。
我报警了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我和她会一起进去吗?
接着又按下了一个“1”。
我还没有成年,人也不是我杀的,我最多算是没有救他,我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对吧?
接着又按下了一个“0”
如果我真的进去了,那后面怎么办?会影响我吗?我想艺考我想读大学。我后面怎么办?
我把电话熄屏了。
人已经死了,我能怎么办,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一个已经死了的父亲和眼前这个至少能抚养我到成人的母亲,很明显的答案,我只能这么选。
接下来,我们搬进了新找的房子,我记得把最后那点东西搬离那个地下室的时候,在下雪,但是有太阳。暖洋洋的太阳啊,照在人脸上,感觉我的人生都充满希望了。
我妈开始在外面找新的工作,之前因为有个躺在床上的人要照顾,所以很多薪水不错的活没有办法干,现在就不一样了,她那天回来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哎呦,一个月到手7千喃,交五险还包吃住。我去看了那个房子,我的天,没见过这么大的,那个门哦,和镇上那个学校的校门差不多大了。真有钱啊!”
她新找的这个工作就是在黎家做帮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