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赔着笑道:“原来是王儒童!失敬失敬!您稍等,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关管事!”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进了工坊院内。
墙根下那几个女工听得‘县试第三名’、‘接家姐回去’,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羡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偷偷看向王树的目光,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跟着看守快步走了出来。
他便是工坊的关管事,他远远就看到了王树,目光在他那身新衣和脸上停留片刻,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哎呀呀!不知王儒童大驾光临,关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一边拱手,一边暗暗打量。年少,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正。获得县试第三名……这可不得了,哪怕只是个名头,也值得他小心应对。
“关管事客气了。”王树还了一礼,开门见山,“在下冒昧前来,是为家姐王杏之事。家姐于四年八个月前入贵坊做工,当时签有六年契约。如今家中父母年迈,思念长女,且在下不日将赴府试,家中需人照应。故特来与管事商议,能否提前解除契约,让家姐随在下归家?契约未满之违约金,以及这些时日的工钱结算,但凭管事按坊规办理。”
关管事心里飞快盘算。王杏?他有些印象,是个沉默肯干的女工,手脚麻利,也不惹事。提前解除契约,按规矩要赔付三个月工钱,工坊并不吃亏。若是平常,他或许会拿捏一番,多要点好处。但眼前这少年虽然只是个儒童,但谁知道他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为一个普通女工,得罪一个可能有前途的读书人,不值当。而且,对方愿意按规矩赔钱,态度又客气,给足了自己面子。
“原来是王杏姑娘的胞弟!真是失敬!”关管事笑容更盛,“令姐在坊中一向勤勉,甚得赏识。既是家中需要,父母思念,此乃人伦孝道,鄙坊岂有阻拦之理?只是这契约……”
“契约之事,全凭坊规。”王树再次强调,同时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心包好的小布袋。“这里是约定的违约金数目,还请管事清点。家姐这些时日的工钱,也请一并结算。”
关管事接过布袋,掂了掂,又打开略看一眼,数目果然符合坊里规定,甚至略有超出。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这少年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既讲规矩,又懂人情。
“果然是读书明理之人!”关管事将钱袋收起,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既如此,关某这就去取契约文书,并为令姐结算工钱。王儒童请稍候片刻,不妨进坊喝杯粗茶?”
“不必麻烦管事,在下在此等候即可。”王树谢绝。
关管事办事倒也利落,不到一刻钟,便拿着已经按了手印的解除契约文书,以及一小串用细绳穿好的铜钱走了出来。
“契约已销,这是令姐的工钱。我这就让人去叫王杏姑娘出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王树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他望着那扇厚重的门,想象着大姐这几年在里面的日子,心绪难平。
终于,侧门出现一个低着头的瘦削身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