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不完美的试验品,都被仔细品尝、分析原因,然后成为下一锅的借鉴。
最终,在消耗了将近一半的精料后,王杏终于掌握了最佳状态的一套‘心法’,烙出两个完美成品。
下午,刘柱和刘栓几乎同时到达王家。刘柱一脸喜气,背上的大背篓轻飘飘的。刘栓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方正物件,另一只手提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王叔,婶子,杏妹子。两百个,一个不剩,全卖光了!叔伯婶子做的样子虽然稍差点,但味道不差,买的人都说好。我看啊,明天再加点量都行!”
这个消息让王佑心头一松,基础盘的稳定和扩张,是后续所有计划的底气。
刘栓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将蓝布包裹放在堂屋桌上,轻轻揭开。里面露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两寸来高的木质礼盒。
只一眼,就让王杏和李氏屏住了呼吸。
礼盒用的是浅色的榉木,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泛着柔和的哑光。盒盖并非平直,而是略带弧面,边缘雕着一圈极其精细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灵动,深浅得宜,既显繁复又不觉冗杂。盒盖正中,是四个娟秀的‘雅致巧酥’楷体字,字周围衬着淡淡的云纹,雅致之气扑面而来。
刘栓轻轻打开盒盖,内部的精巧更是让人惊叹。盒内用薄而均匀的樟木片隔成了四个大小不一的扇形格子,每个格子底部都精心镶嵌着一层剪裁妥帖的靛青色细棉布,既柔软又能吸潮。盒盖内侧,甚至也用同样的棉布衬了一层,边缘还用同色的丝线锁了细密的边。
刘栓介绍着,语气带着匠人的自豪:“这是试做的样品,正式的,可以做得更小些,更精巧,木材也可以用更好的。关键是这个分格和衬布,能保证点心不互相磕碰,也显得干净体面。”
他又打开带来的小布包,里面是黄杨木雕刻的精细模具。字体立体感十足,比之前刘木匠刻的还要精细些,尤其注重线条的流畅和吉祥寓意的神韵。
“杏丫头,你看看,合不合用?”刘栓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杏。
王杏心中震撼不已。刘栓的手艺远超她的预期。这礼盒和模具,已经不仅仅是一件容器或工具,它们本身就是艺术品,足以让任何放入其中的东西,身价倍增。
“栓子哥,你这手艺……真厉害!”王杏由衷赞叹。
刘栓笑了笑,眼神依旧看着王杏。
王杏会意,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双手捧着那个垫着干荷叶的小竹篮走了出来。篮子里,正是那两枚完美成品。
她轻轻掀开盖在篮子上的一块干净白布。
刹那间,刘栓和刘柱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了。
竹篮里,那两枚小巧玲珑的巧酥,呈现出一种均匀诱人的浅金黄色,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福字图案清晰得仿佛印上去的一般。边缘微微的焦黄更添几分食欲,还有那散发着一股清雅而醇厚的香气。
视觉、嗅觉的双重冲击,让见多识广的刘栓也一时失语。他想象中的‘精品’,应该是样子好看、用料扎实,但眼前这两枚巧酥所呈现出的那种精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杏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竹夹夹起巧酥,轻轻放入刘栓带来的那个榉木礼盒中。靛青色的棉布衬底,衬托出点心的金黄;精致的分格,让两枚巧酥如珍宝般被妥帖安放;盖上雕花盒盖的瞬间,雅致巧酥四个字与盒内的实物交相辉映。
“我的天爷……”刘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玩意,别说五百文,我看……六百文、七百文都有人买!”
刘栓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不过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匠人,激动过后,立刻进入了更细致的推敲状态。
他指着礼盒:“正式做的,尺寸可以再缩小一成,显得更精巧。木材我想换一种带淡香的,比如香樟木,成本稍高,但开盒有淡香,更显档次。衬布颜色,或许可以试试月白或秋香色,与巧酥的金黄对比更柔和。”
“嗯。”王杏认真点头。
“好,杏丫头,你这边抓紧微调,我回去就按刚才说的改方案,做几个更精致的样品盒出来。陈老爷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递帖子......”
送走刘栓,王杏沉思片刻,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刘柱:“柱子哥,时辰还早,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河湾院子?”
“好啊,我正想说呢,那人应该还在,现在去正好。”
王杏转向王老实:“爹一起去吧?”
又看了看安静坐在门槛上的王佑:“佑弟也去。”
王老实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四人一边走,刘柱一边介绍:“那院子就在河湾北岸,离镇子也就一里路,不算远。主人家姓赵,前年搬去县城儿子那里住了,院子就托给镇上一个远房表亲照看,那表亲在镇上开了个小茶馆,正愁这院子空着可惜。”
走了约莫两刻钟,河湾已近在眼前。这一带地势平坦,河水在此拐了个大弯,形成了一片相对肥沃的冲积地。岸边零零散散住了十来户人家,大多是农户,也有两户像是做渡船生意的。
刘柱指着一处青砖院墙:“就是那家。”
那院子确实不小,青砖垒的围墙一人多高,院门是厚重的木板门,看起来比王家那土坯院墙气派得多。刘柱上前叩门,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半旧绸衫的精瘦男人开了门,正是赵家在镇上的表亲,姓胡。
“胡掌柜,打扰了,我带人来看看院子。”刘柱脸上堆着笑。
胡掌柜打量了一下王老实几人,见是寻常农户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面上还算客气:“进来看看吧。”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些。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虽然有些旧了,但房屋结构完好,青砖铺地,门窗也还齐整。院中有一口井,井台干净,井水清澈。后院还有一块不小的空地,长满了杂草。
“地方怎么样?”胡掌柜背着手问,“这院子可是好地方,离镇子近,交通方便,水源也好。要不是我表哥一家去了县城,断不会出租的。”
王老实和王杏在院子里转着看,心里有些意动,王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拉着王杏的衣角,等走到后院无人处时,指着外面低声音说:“大姐,你看。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做的东西,特别是那些精细的,人多眼杂,不好保密。”
王杏顺着所指方向看去,隔着不到十丈远,就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再往四周看,这院子虽然独门独户,但前后左右都有人家,最近的邻居家厨房的烟囱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前院,对胡掌柜笑了笑:“院子是挺好,就是……我们还得回去商量商量。”
离开河湾院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刘柱有些急切:“杏妹子,王叔,这院子多好啊!青砖大瓦的,还有井……”
王杏轻轻摇头:“柱子哥,院子是好,但不太适合咱们。你想想,咱们做的是吃食生意,都是独门的方子。那地方左邻右舍太近,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刘柱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脑门:“是了是了,还是杏妹子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