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六个字和乱葬岗让顾回清久久回不过神，靠在墨璃旁边不知所措。

他生在和平年代，无法想象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突然理解了一些墨璃昨天来到这里后遥望远方的神情。

“怎么死的？”良久，顾回清艰涩地问。

他还是很想知道。

“一剑穿胸，”墨璃十分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从后背。”

顾回清下意识身体后仰，去看墨璃的背。

从认识墨璃至今，顾回清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墨璃的正面，至多并肩，墨璃离开的方向时候也是瞬间消失，从未好好观察过背后。

买来泡温泉的衣服是轻薄料子，沾水后半透，此刻，墨璃背后津入水中的布料正随水流轻轻晃动，一道深褐色的幽深小洞就开在左边肩胛骨下。

死人的伤是无法愈合的，伤口处的皮肉轻微外翻，像是敞开的门，涌动的水流顺着那道门往里钻。

顾回清不由自主抚上那道足有两根骨节长的伤口，眉头紧蹙，心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陌生的触感让墨璃飞快向前矮身，躲过顾回清，“不许动手动脚。”

顾回清不得已收手，也坐入水中，就靠在墨璃旁边，郁闷地把手搭在大腿上：“当时疼吗？”

墨璃：“不记得了。”

接下来，是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墨璃平静地感受着新时代来之不易的宁静，顾回清面无表情，撑在岸边的手下意识在水面来回掠过，脑子里却纷乱如麻。

他竟然生出一种穿越回去给墨璃报仇的念头，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还有一股陌生的酸麻感。

半晌，顾回清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来你见过……他吗？”

墨璃思索了一下才明白顾回清在问杀死自己的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黑白无常套在黄泉路上了。”

尽管墨璃不让碰，顾回清还是忍不住隔着衣服覆在他背上抚了抚。

这是他第一次反过去安慰墨璃，虽然墨璃看上去并不需要安慰。

在顾回清眼里，一直以来，墨璃都是强大的代名词，温和是他的本性，并非柔弱，他无法想象墨璃被逼无奈，四处逃窜的样子。

这次，墨璃感知到掌心传来的安慰，没有退避，“其实过去太久，那些事都已经无法影响我的情绪了，很多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只有生死簿上冷冰冰记载着远去的前尘往事。

“我可以抱抱你吗？”顾回清心尖发麻，不知道该如何调理自己的情绪，本能地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好过一点。

墨璃浅笑：“你不是经常那样吗？”

要论顾回清心里不舒服时最喜欢的事，就是抱着他，抱大腿、抱腰，都有过，最近累的时候不抱也要躺在腿上，说这样做能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坦。

墨迹能理解，习惯之后也不推开，也在享受这种不同以往的体验，不反感的事，尝试一下未尝不可。

在他的理解中，以前朋友间的拥抱往往发生在离别之际，代表珍重，现代人把这方面放大了，拥抱可以有不同的、广泛的含义，同样可以带给别人力量。

在地府，他也见过不少好兄弟勾肩搭背睡一块的，而且活着过苦日子的时候也睡过大通铺，并不介意。

只不过，记忆中，没有谁给过他拥抱，因此，对于顾回清的举动，最初也抱有几分新奇。

顾回清想说“这不一样”，可又觉得言语太苍白，起身，干脆利落拥住墨璃，把人整个圈在臂弯中，像一堵墙，把墨璃团团围住。

墨璃整张脸紧贴着顾回清的胸膛，“咚咚”心跳声声入耳，体温穿透布料传达到冰凉的皮肤。

“跟之前的不一样。”顾回清轻声道，“我很难受，和以前不一样的难受。”

闷闷的胸腔震动一下不落地敲击墨璃的耳膜，墨璃感觉自己停滞已久的心脏好像也轻轻跳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很久，还是墨璃先回过神，抬手拍了拍顾回清后腰，示意他放开。

放开后，顾回清就不愿意走开了，紧贴着墨璃坐在台阶上，身体后仰。右臂撑在墨璃身后，“一起泡一会吧。”

“嗯。”墨璃点头，扶了下碰歪的墨镜。

“还没有问，买的衣服穿着合适吗？”平复好半天情绪，但没能平复下来的顾回清问，“合适的话，今晚烧给你。”

“不用。”墨璃斩钉截铁。

这东西平时穿不出去门，挂在寝殿，等换下一任冥王，人家还是女子，过来一看，他竟然还有这种衣服，多尴尬。

难不成去别处了也要带着？还是有被人看到的风险，还是不要为妙。

“衣服不要，内裤总要吧？”顾回清好整以暇地看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一点，前两天买衣服才想起来，你们以前的内裤肯定没有现在方便、舒服。”

墨璃不答，撇过脸去。

这一点毋庸置疑，顾回清买的是上好的料子，又软又滑，刚换上的时候还以为没穿，确认了好几遍。

“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顾回清哼笑一声，肆无忌惮地注视不好意思的墨璃，“等回去，再给你买几条。”

“不必。”墨璃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没有换装需求。”

顾回清表示非常遗憾，但仍不死心，“我们一起出来玩的时候可以穿嘛，还没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的速度那么快，没有尝试一下游山玩水吗？”

“做鬼差的时候路过会看一看。”墨璃道。

“那是你一个人，跟我一起，是不是不一样？”顾回清自我感觉良好，“我这人还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