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岳像是被噎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脑袋耷拉下去。

顾回清好笑地看他一眼，接着就笑不出来了，移开视线不去盯着凌岳。

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凌岳早已是个死人，这具躯壳被特殊的东西强行催至这么大，又能很好地把凌岳的魂魄嵌合在里面不脱出，本身就是个适合上身的极佳肉身。

若是把原本的魂魄驱逐出去，据为己有，就和夺舍差不多。

这件事，在高绍上次选择把凌岳当做首要冲击目标，立刻选择放弃其他攻击时，顾回清就察觉到了。

如今，这件事为更多人所知，而凌岳依旧被蒙在鼓里，不知是可悲还是幸运。

为了能让凌岳多活一年，凌瑞还在不停地打电话，发动能够联系到的所有人脉。

“墨……”顾回清话一出口，险些又叫错，连忙刹车，紧急改口，“大人，多一年，刑罚也会增加吗？”

“这次可以视为将功补过，不再增加。”墨璃死死盯着操场外圈来回踱步的凌瑞，“你说得对，他是条疯狗，不能把绳子勒得太紧，把他困死。否则鱼死网破，难免不会步他爹的后尘。”

顾回清唇线微微弯起，眼中却没有笑意，“确实，那会增加你的工作量，不是什么好事。”

凌岳听得满脑袋问号，但是最后几句看出来他们在说凌瑞，立刻出来捍卫凌瑞的名声：“我哥他人很好的，能力也强，我们家产业都是他在经营。”

“你就不想以后也管理你家产业吗？”顾回清疑惑地问。

一般来讲，家里不止一个孩子时，争夺资产是难以避免的。

自古以来，为了权力、为了资源、为了财产，至亲相残，屡见不鲜。

“不想，有我哥就够了。”凌岳摇摇头，深深凝望着焦头烂额的凌瑞，“他不是我亲哥，我从小就知道。保姆说有了他才有了我，是他命里带兄弟，母亲才会生下我。

“只是不知为何，母亲在我三岁那年突然离开，再也没回来。从那之后，一直都是他在管我。我不想和他争，我也知道，他不会不管我的。”

顾回清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凌岳的经历是这样的，不幸又幸运。

难怪钟修远说，是凌瑞把凌岳带大的。

这时，凌瑞小跑着过来，着急忙慌地说：“熊卓现在在正辛城，跟那边的人在金都花园洗脚城。”

报出具体位置，凌瑞惴惴不安地看着凌岳的魂魄，伸手指着凌岳肉身：“大人，岳岳他……可以回来了吗？”

墨璃瞥了眼从头到尾都状况外的凌岳：“好好珍惜接下来的一年时间。”

不等凌岳询问怎么回事，眼前景象便一片模糊，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凌瑞连忙把凌岳扶起来，细心地抱在怀里，“谢谢，你们没有告诉他什么吧？”

“没有，不过他不傻，告不告诉他是你的事。到了地府，依旧刑法难逃。”墨璃冷漠地看着这兄弟二人，“你们好自为之。”

最后，他才看向悠悠瘫在地上的顾回清，“你早些回宿舍休息吧。”

顾回清忌惮地扫了凌瑞一眼，冲墨璃招手，示意他去一边，有话跟他说。

墨璃依顾回清所言，走远了些，背对凌瑞，“怎么了？”

“审那个华正真的时候，我能旁观吗？他是害我的罪魁祸首，我想看他伏法。”顾回清小声说，“我怕这话被凌瑞听见，又找我麻烦，所以让你过来。”

“那你回宿舍等着，我处理完熊卓和樊志就带你去。”墨璃不假思索应下顾回清的请求。

顾回清还在意外墨璃这么干脆时，墨璃转头消失在原地，捉拿罪犯去了。

操场上人都要走完了，顾回清等会还要迎接墨璃，看见凌瑞背起凌岳一步一步往外走，快步跟了上去。

保镖们在墨璃下达离开指令后便出去了，凌瑞就是想让人帮忙也不行，顾回清自然不会帮他，只是同凌瑞并肩，一起踩在杂乱无章的草坪上。

“接下来，你对凌岳有什么打算吗？他只剩下一年时间。”顾回清望着远处天边澄黄的太阳，炎热的天气里反倒觉出几分暖意。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陪着他。”凌瑞大抵长大之后没干过背人的活，气息不稳，说着，还掂了一下凌岳的大腿，把人往背上掂。

顾回清挑眉：“你好像并不怕他跟你争家产。”

“他不会。”凌瑞自信地说。

“为什么？”顾回清兴趣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他们这样的兄弟组合太少见了，“凌岳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凌瑞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射在顾回清身上，“是我从小这么教他的，他也没有本事和我争，只需要我养着就够了。”

那眼神里没有顾回清想象中的深沉爱意，更多的，是阴沉和算计。

顾回清身上登时凸起一片鸡皮疙瘩，脚步稍显滞涩，身体抗拒和凌瑞走在一起。

凌瑞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冷笑道：“我以为你是同类，可以理解我，才会告诉你，可你好像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你变笨了。”

“不，”顾回清立马跟凌瑞划清界限，“因为我有情了，你没有。”

“或许有，”凌瑞叹了口气，两人恰好走到操场门口，停住脚步，“我已经习惯对他好了，在某个层面上讲，他也是我的全部。就像冥王对于你的意义，是一样的。”

顾回清认同地点点头，难得给凌瑞一个真诚的笑脸，“你说人话的时候，还是挺讨喜的。”

凌瑞不再多说，背着凌岳稳步跨出操场大门。

在那一刻，顾回清似乎看见凌岳垂在凌瑞前胸的手臂动了一下。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顾回清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快步踏出操场。

警方又来了一批人，正在跟校领导交涉，看见操场里人走得就剩顾回清自己了，逮住他问东问西。

顾回清费了一番功夫才回宿舍，两个室友门都没关，一直在宿舍走廊窗户守着，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发现顾回清往宿舍楼这边来了，两人噔噔噔跑下楼迎人，抓着顾回清左看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