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叹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但温颂得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裴青寂要这么做?要绑上齐砚,并把他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齐砚的视线不知不觉被温颂露出的脖子吸引,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吻痕,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坐在凳子上的人看穿了温颂到底想问什么,他的话不算添油加醋,只是称述事实。
其实,齐砚还是很好奇,温颂在知道裴青寂是个这样的人的时候,还会不会爱他。
“你可以猜一猜,你们都分开了,裴青寂为什么能知道你在哪里?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温颂,你就不觉得奇怪,就没有产生一点怀疑吗?”
“为什么?”温颂对这个事情出现过疑问,不过,这个疑问出现的不是时候,他才刚跟裴青寂见面,很多话都没说清,这个问题当然也没问。
“他在你的手表里安装了定位器。”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温颂只觉得一下就被砸的头晕眼花。
他从那个噩梦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裴青寂是个执念很深的人,这人在找到自己后,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温颂抬手,那个黑色的腕表贴近他的皮肤,身上的热量将表带捂热。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齐砚却没打算停下嘴。
“裴青寂原本的计划是想找到带你离开这里的方法,可惜,我提醒过他,这里根本没有出去的方法,他偏不信。”
“直到前段时间,他才终于认命,理解我的意思。”
齐砚说话时流露出的嘲讽仿佛有点幸灾乐祸,温颂不适地皱了下眉。
“所以后面他又找到了我,我以为他是想通了,愿意把你让给我。”
“没想到,他玩阴的,直接打晕我,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关起来折磨。”齐砚眼底藏着恨意,他恨这个让他变残疾的人,恨他抢走了自己喜欢的人。
凭什么裴青寂什么都可以得到,他要撕下这人的伪装,让温颂亲眼看看,裴青寂也是一个如此卑劣的人。
“现在继承者还没有出现,但我大概能猜到,不是你就是他。”
“温颂,第二次了,你会怎么选择呢?”齐砚的话是有恶意的,他真的很想知道,温颂还会那样做吗?
裴青寂和他必须选一个,会是谁死呢?
齐砚知道温颂有那个实力,他完全有成为继承人的资格,同样裴青寂也有。
继承人是系统选择的,在特定的环境下,如果一个玩家能力很强,就会被系统选择,接着主神会收到提示,让他带着继承人离开死亡之地,并培养他。
这里的能力不仅仅只是武力值,还有推理能力和反应力。
最开始,齐砚着急找到温颂,是知道温颂有机会成为继承人,齐砚嫉妒裴青寂一直待在温颂身边,他想要把这个人从这里带走,其他人他都不在乎,这里的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裴青寂现在把温颂带了回来,一方面是他已经把齐砚弄成了这个样子了,齐砚不可能再待在温颂身边,二是留给裴青寂的时间不多了,他和温颂两个人或许都会选择自己死。
温颂大概能猜到裴青寂的一些想法。
齐砚现在这个样子活不长了,他说这些话,他把这些事全都告诉温颂,就是想亲眼看看裴青寂会怎么做,他要撕开这人虚伪的面具。
面临这样的选择,他们都会痛苦,齐砚是不服,每个人活着的欲望都不同,在真正要死亡的那一刻,也许很多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可怕到齐砚觉得他当初义无反顾刺伤温颂逃出去的时候,心慌乱的好像自己差点就死了,他庆幸的是自己还可以活着,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想起过温颂这个人。
“他全都知道了。”齐砚笑着对温颂说。
温颂第一反应是奇怪,这话是什么意思,齐砚莫名其妙怎么会忽然说这样的话。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温颂才发现刚刚这句话,不是齐砚对自己说的,而是他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说的。
裴青寂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温颂身后。
他站在明亮处,温颂站在阴影里,可温颂回头,此刻他有种错觉,他觉得裴青寂好像才是那个一直处在黑暗中的人。
随后裴青寂缓慢地迈开步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隐隐透着一股湿寒意味,呼吸声隐没在房间里。
温颂以为裴青寂是想来拉自己,但裴青寂靠近,他径直地从温颂身边走过,空气里是屋外大雪的味道,清新带着厚重的潮湿气。
裴青寂略过温颂,直接朝齐砚走了过去。
他想杀了齐砚。
温颂伸手猛的把裴青寂拉住,他看着裴青寂的背影,手上感受到裴青寂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栗。
“我们聊聊。”温颂清润的嗓音响起,他把裴青寂的怒意压制下来。
裴青寂没动,温颂先松了手朝外面走,他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带着一种决绝,仿佛被宣判了死亡,走的很慢,一直磨蹭。
温颂站在屋外,漫天大雪里,他的身形格外渺小。
在这种大环境里,人类都是渺小的,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温颂以前不明白,但后来就懂了。
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裴青寂终于还是从屋里出来,他站在了温颂旁边,两人并肩站着。
身高不同,却十分和谐。
温颂偏过头去看他,裴青寂的脸在雪天里看去,眉眼好像更深邃,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冷风吹打在他们脸上。
“先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好吗?”裴青寂抬起头,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白色,一种空洞麻木感油然而生。
他不要温颂判决他。
“好。”温颂应他一句。
良久,裴青寂开口了。
“说起来有点好笑,我一见钟情了两次,你就当我见色起意吧。”裴青寂说着低头笑了一声,笑里满是苦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刚在这里杀了很多玩家,他们的尸体堆在一起,那是我第一次理解血流成河这个词的意思。”
“那时候我也不明白这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玩家不停的杀人,杀人,好像永远都在循环往复,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出现,它恭喜我成为下一任继承者。”
“我对这个身份没什么感觉,也不是很想要,我只是不想就那么轻易死了,所以拼命攻击想要杀我的玩家。”
裴青寂歪过脑袋去看温颂,眼睛里流露出欣赏和说不清的爱意。
“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算是我荒诞无趣的人生里出现的唯一变故。”
“我太累了,一个人靠在墙边,身上又那么脏,全是污血,你就像天仙一样,降临在这个地方,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