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狮子那张威严的脸上,极其生动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麻烦。”狮子啧了一声,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懊恼,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挑食了!辜负了大哥的一番心意!”黎子书赶紧找补,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当餐后甜点办了,“其实草也挺好的,真的!我这就吃给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黎子书赶紧低下头,视死如归地啃了一口脚边的野草。
嗯?
这一口下去,黎子书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苦涩难咽的口感,反而有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甚至化作一股暖流游向四肢百骸。
更神奇的是,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株草的情绪——那种被需要、被采食的淡淡喜悦。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味觉变异了?还是这异世界的草都成精了?’
黎子书震惊地嚼着草叶,三瓣嘴动得飞快,竟然吃出了一种“真香”的感觉。
入夜。
森林的夜晚并不美好,阴冷潮湿,远处偶尔传来凄厉的兽吼。
吃饱喝足的狮子找了棵大树,盘成一团睡了。
黎子书缩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冻得瑟瑟发抖。
这具兔子的身体太弱了,这种冷让他想起了化疗时的那种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看了看那团金色的、仿佛散发着热源的大毛球,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过去?会被咬吧?毕竟老虎屁股摸不得,狮子估计也差不多。’
‘不过去?这真的很冷啊,万一冻死在这里,那就是历史上第一个被冻死的穿越者,太丢人了。’
最终,生存本能战胜了恐惧。
黎子书屏住呼吸,四肢着地,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往狮子那边挪。
五米、三米、一米……
最后,他壮着胆子,把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暖烘烘的。
像冬天里的暖气片,像以前舅舅给他灌的热水袋。
黎子书满足地叹了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秒睡。
而此时的苍墨,并没有睡着。
他的头很疼。那是皇室血脉带来的诅咒,精神力狂暴的前兆。脑海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但就在那个小东西贴上来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清凉感顺着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像是一场绵绵细雨,抚平了那些躁动的神经。
苍墨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缩在自己背后的白团子。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止痛药吗?’
‘算了,暂且留着当个抱枕吧。’
……
第二天清晨,黎子书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在那边!”
“快!一定要找到殿下!”
“这附近有高阶魔兽的痕迹!”
黎子书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身边的“暖气片”瞬间变成了紧绷的岩石。
狮子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进入了绝对的攻击状态。
透过树丛,黎子书看到一群穿着银白色盔甲的人正往这边搜索。
“别怕。”
狮子低沉的声音传来,“躲我身后。”
黎子书刚想感动两秒,突然听到那边有人喊:
“那是……北苍国的恶兽!小心,他可能抓走了我们的小殿下!”
等等。
小殿下?我?
黎子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的毛发。
这群人……是来找我的?!
这是我的皇家救援队?!
“哎!大哥!等等!好像是友军——”
黎子书兴奋地直起身子,刚想张嘴喊一句“我在这里”,命运的后颈皮就再次被一只熟悉的大口咬住了。
“唔唔唔?!”(干什么?!)
苍墨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人类,眼神冰冷。
‘该死的追兵,还想抢我的储备粮?做梦!’
在他眼里,这群全副武装的人类分明就是来抓他的。至于兔子的叽叽歪歪,直接被他当成了吓坏后的胡言乱语。
“抓紧了!”
狮子咬着兔子,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那只恶兽叼着殿下跑了!!追!快追啊!!”身后的侍卫长撕心裂肺地喊道。
黎子书在风中凌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那真的是我的滴滴专车啊!’
‘不带这样的吧!我刚看到一点回豪门当咸鱼的希望,你就给我物理掐断了?!’
前方是一道断崖。
底下是奔腾的激流。
苍墨停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放下黎子书,按住想要乱跑的他。
“听着,蠢兔子。”苍墨喘着粗气,“抓紧我的毛,我们跳下去。”
“哈?”黎子书瞪大了红色的眼睛,“你说啥?跳崖?这是什么古早武侠剧的套路吗?我不跳!我有恐高症!而且我是兔子,我又不会游泳!”
“不想被抓回去剥皮抽筋做实验,就只有这条路。”
苍墨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再次叼起他的后颈。
“不是,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黎子书的解释还没出口,身体就已经腾空而起。
失重感袭来。
黎子书看着眼前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悬崖边那些焦急伸手的侍卫,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在无限循环播放——
我真的,只是想回家躺平而已啊!!!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一人一狮的身影瞬间被湍急的河流吞没。
世界,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