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试就知道了。”黎子书不由分说,拿着那个坐垫就要往苍墨背上比划。
苍墨本能地想躲,但看着黎子书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的红眼睛,鬼使神差地没动。
黎子书把那个坐垫放在了苍墨人形的背上(虽然有点滑稽),演示道:“你看,这下面的弧度是完全贴合你的脊椎曲线的,不会压迫到你的骨头。上面的凹槽正好能卡住我的……咳,臀部。而且这几个卡扣可以勾住你的鬃毛,防止滑动,但又不会扯痛你。”
为了做这个,他刚刚可是把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解剖学知识全都榨干了。
苍墨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个木制坐垫。
入手温润。
不仅仅是打磨得光滑,更重要的是,这块木头里仿佛残留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那是黎子书的精神力残留。
“灵魂雕刻师。”
苍墨突然说道。
“啊?”黎子书愣了一下,“什么师?”
“我在古籍上看过。”苍墨摩挲着那个坐垫,眼神复杂,“南黎皇室每隔几百年会出现一个‘灵魂雕刻师’。他们能与植物沟通,能赋予死物灵魂。据说,他们做出的东西,不仅仅是工具,更是某种……增幅器。”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简陋的坐垫,在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居然在微弱地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灵气,然后转化成一种舒缓的能量,滋润着他受伤的经络。
虽然很微弱,像是在用滴管给大海注水,但它确实存在。
“这么玄乎?”黎子书挠了挠头,“我就是以前爱玩木头,觉得顺手而已。”
他可不敢说自己前世就是个想当雕刻家的高中生,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收好了。”苍墨把坐垫扔回给黎子书,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黎子书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嫌弃”的感觉少了很多。
“这可是好东西,别弄丢了。”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的屁股救星!”黎子书美滋滋地抱着坐垫,像是抱着一块金砖。
……
夜幕降临。
为了安全,他们并没有生火。森林深处的夜晚黑得像泼了墨,只有头顶透过树冠洒下的几点星光。
吃了几颗黎子书利用“植物亲和”天赋找来的野果(虽然苍墨一脸嫌弃地说那是兔子才吃的,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吃了两个解渴),两人找了个背风的树洞休息。
气温骤降。
黎子书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虽然现在是半兽态,身上有些许绒毛,但那种湿冷的空气还是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
他又想起了那个白晃晃的浴室。
那是他前世最后的记忆。冰冷的水,冰冷的瓷砖,逐渐冰冷的身体。那种寒冷不仅仅是体感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孤独。
没人救他。也没人能救他。
“冷?”
黑暗中,传来苍墨的声音。
“还、还行。”黎子书牙齿打着颤,死鸭子嘴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温暖巨大的物体贴了过来。
苍墨变成了兽态,那身厚实的金毛就像是最好的羽绒被,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过来。”狮子低吼道。
黎子书这次没有矫情,像个找到了充电桩的扫地机器人,哧溜一下钻进了狮子的怀里。
暖和。
太暖和了。
黎子书把脸贴在狮子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某种承诺,告诉他:你还活着,你不是一个人。
就在黎子书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下的狮子突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压抑的低吼。
苍墨在做噩梦。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实验室,是冰冷的针管,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贪婪的眼神。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精神力被强行抽离、被切割的痛。
“滚开……杀光你们……”
狮子的利爪无意识地弹出,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狂暴的精神力开始外泄,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黎子书被这股威压震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好!他又犯病了!’
黎子书想要逃,本能告诉他离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远点。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黑暗中狮子那双即便在梦里也紧紧皱着的眉眼(虽然狮子眉毛不明显),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一下。
‘我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吧。’
‘你有你的噩梦,我也有我的。’
黎子书伸出双手,捧住了狮子巨大的脑袋。
“没事了,苍墨。没事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那种属于南黎皇室特有的、带有治愈属性的植物亲和力。
如果说苍墨的精神力是狂暴的烈火,那黎子书的精神力就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草叶。
这股清凉的力量顺着黎子书的手掌,缓缓流入苍墨的脑海。它并不强势,也不试图去对抗那些狂暴的火焰,而是像涓涓细流一样,温柔地包裹、抚平、渗透。
慢慢地,狮子的颤抖停止了。
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原本弹出的利爪也收了回去。
苍墨在梦里,感觉那无尽的黑暗中,突然长出了一棵发光的树。树冠遮住了那些窥视的眼睛,树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所有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把脑袋搁在了那个散发着香气的地方——也就是黎子书的肚子上。
“呼噜……”
一声满足的呼噜声从狮子喉咙里溢出。
黎子书累得够呛,精神力再次被掏空,整个人像是跑了十个马拉松。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黎子书有气无力地吐槽了一句,手指却轻轻插进狮子的鬃毛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睡吧,大猫。今晚我守夜。”
说是守夜,其实过了不到五分钟,他也头一歪,趴在狮子头上睡着了。
……
清晨,森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去。
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打破了宁静。
那不是蜜蜂的声音,也不是苍蝇的声音。那是某种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苍墨的耳朵猛地一动,瞬间惊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尾巴卷起还在睡梦中流口水的黎子书,猛地向旁边一跃。
“轰!”
就在他们刚才躺着的地方,一道红色的激光束射了过来,将那棵合抱粗的大树瞬间洞穿,切口处焦黑一片,冒着青烟。
“哇啊!地震了?!火山爆发了?!”
黎子书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苍墨叼在了嘴里。
“别叫!”苍墨的声音冷得像冰,“是‘猎人’。”
他抬头看向前方。
在晨雾中,一个奇怪的金属球体正悬浮在半空中。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冰冷的机械眼球。
而在它身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个高大的身影。那是并不是人类,也不是兽人,而是由蒸汽和齿轮驱动的——机甲傀儡。
西极联邦的“狩猎者”。
“看来我们被定位了。”苍墨眯起眼睛,杀意在金色的瞳孔中沸腾,“黎子书,抓紧你的坐垫。今天可能要超速行驶了。”
黎子书看着那个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咽了口口水。
“不带这样的吧……我才刚给自己做了个座儿啊!还没捂热乎呢!”
“少废话!走!”
金色的闪电再次划破森林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