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攻击被化解了。
随着那股香气钻进鼻孔,他感觉脑子里那种持续了十几年的、如同钢针搅动般的剧痛,竟然……减轻了?
那种随时想要撕碎一切的躁动,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慢慢平息了下来。
紧绷的肌肉松弛了,眼里的血色退去了。
那种久违的、大脑清明的感觉,让这个铁血硬汉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这是什么?”
苍烈看着黎子书手里那个小小的木雕,眼神变得炽热无比。
那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的眼神。
那是绝症患者看到了特效药的眼神。
“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生意。”
黎子书把玩着手里的木雕,心里其实早就慌得一批(刚才那一下要是没挡住他就真的全剧终了),但表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这叫‘精神抚慰图腾’。是我开发的专利产品。”
黎子书开始胡说八道(虽然原理是真的)。
“你也看到了。北苍的兽人虽然强,但那是用命换的。你们就像是一辆辆马力全开却不加机油的跑车,爆缸是迟早的事。”
“而南黎,虽然不能打,但我们是最好的修车厂。”
黎子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家人。
“单纯的植物亲和只能治标。但我,灵魂雕刻师,可以把这种治愈的力量固化在物体上,做成这种便携式的‘电池’或者‘稳定器’。”
“只要佩戴它,就能压制狂暴,延长寿命,甚至提升进阶的概率。”
说到这里,黎子书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苍烈的表情。
鱼,咬钩了。
苍烈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解决狂暴问题,北苍皇室永远活不过五十岁。他的父皇现在已经疯了一半了。
如果有这个东西……
北苍的国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条件。”
苍烈收敛了气息,声音虽然依旧冷硬,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这是一个政客在面对绝对利益时的妥协。
“很简单。”
黎子书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苍墨留下。他是我的‘实验体’,也是我的合伙人。这东西还需要在他身上进行长期测试和改良。”
“第二,北苍舰队撤出南黎国境线五百公里。签互不侵犯条约。我们要的是和平,不是当谁的后花园。”
“第三……”
黎子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们要开放贸易。北苍负责保护商路,南黎负责提供草药和这种‘图腾’。当然,是限量的。毕竟这东西很费脑子,我一个月也就能刻那么几个。”
饥饿营销,永远的神。
苍烈沉默了。
他在权衡。
带走苍墨,杀了他,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但自己的狂暴症无解,皇室的诅咒无解。
答应条件,苍墨活着,但南黎成了盟友(或者说后勤基地),自己和父皇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作为一个合格的统帅,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那个木雕。”苍烈指了指黎子书手里的狮子,“给我。”
“这个不行。”黎子书果断拒绝,把木雕塞回苍墨手里,“这是给他刻的。你看这造型,多像他那副欠揍的样。你要是想要,得排队定制。我要给你刻个老虎的,或者霸王龙的?”
苍烈:“……”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青筋又开始跳了。这小鬼,真的很欠打。
但刚才那种疼痛消失的感觉实在是太诱人了。
“好。”
苍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成交。”
“但我警告你。”苍烈死死盯着黎子书,“如果这东西没用,或者你们敢在里面动什么手脚……就算是把这片大陆翻过来,我也要让你们陪葬。”
“放心,我们南黎人做生意最讲诚信。假一赔十。”黎子书笑眯眯地说。
苍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撤军!”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那种被一个弱小草食系拿捏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苍墨。
“老三。”
“你运气不错。”
“但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个位置……依然是我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随着飞艇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笼罩在翡翠城上空的阴影终于散去。阳光重新洒进了大殿。
“呼……”
黎子书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软了下去。
“小书!”
“小心!”
苍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即将跟地板亲密接触的黎子书。
“怎么样?没吓傻吧?”苍墨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少年,语气焦急。
“没……就是……腿有点软。”黎子书靠在苍墨的胸口,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吓死爸爸了……那独眼龙的眼神太吓人了,我觉得我刚才好像在跟死神跳探戈。”
“你胆子也太大了!”
黎子卿冲过来,对着黎子书就是一顿数落,但手却在不停地给他擦汗,“那种谎你也敢撒?什么图腾?什么量产?你不要命了?透支精神力会变成傻子的!”
“也不全是谎话嘛……”黎子书虚弱地辩解,“那木雕确实有用啊。虽然产量低了点……一个月刻一个还是行的。”
“你还说!”
国王和王后也围了上来,一家人又是摸头又是把脉,生怕刚才那场对峙给自家宝贝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苍墨抱着黎子书,被挤到了圈子外面。
他看着这一家子,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少年。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弱小的、连杀鸡都不敢的兔子,挡在他面前,指着全大陆最恐怖的男人说:“他是我的私有财产。”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像是在冰冷的深渊里飘荡了很久,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
“喂,苍墨。”
黎子书从人堆里探出头,冲着他招手。
“傻站着干嘛?过来啊。”
苍墨愣了一下,走了过去。
“干什么?”
“扶我一下,我要去吃饭。”黎子书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刚才脑细胞死了一亿个,急需补充能量。二哥说的大厨请来了吗?我要吃红烧肉!”
“……你是猪吗?”
苍墨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黎子书。
“我是兔子。吃肉的兔子。”
黎子书借着苍墨的力气站起来,还不忘回头对苍烈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等着吧。等我把‘图腾’生意做大做强,迟早把北苍买下来当后花园。”
“到时候,让你大哥给我看大门。”
苍墨看着少年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个温热的木雕狮子。
“行。”
苍墨低声说。
“到时候,我给你当保安队长。”
……
夜幕降临。
翡翠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巨大的发光神木在夜色中摇曳,洒下一片片梦幻的光斑。
西侧殿的露台上。
黎子书瘫在软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爽。这才是生活啊。”
桌子上是一堆空盘子,红烧肉连汤汁都被拌饭吃光了。
苍墨坐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南黎特产的百花酿,看着远处的星空。
“黎子书。”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关于……我是你的合伙人。还有那个图腾。”
黎子书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当然是真的。”
黎子书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
“苍墨,我不想当你是什么皇子,也不想当你是什么通缉犯。”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背着我跑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哪怕是在这操蛋的异世界,也值得活下去的人。”
“所以,我不仅要治好你的狂暴,我还要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咱们不仅要卖图腾,以后还要卖机甲(虽然是木头的),卖飞船(虽然是植物做的)。我们要把南黎变成整个大陆的科技中心。”
“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星光,那是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的野心和希望。
苍墨看着他。
良久。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对着黎子书晃了晃。
“好。”
“那就大干一场。”
“不过……”苍墨话锋一转,“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房租结一下?”
“哈?什么房租?”黎子书一脸懵逼。
“你吃了我的苹果,睡了我的背,现在还拿我当挡箭牌。”苍墨跳下栏杆,逼近黎子书,“这笔账,怎么算?”
“哎哎哎!不带这样的吧!”黎子书往椅子里缩了缩,“咱们是合伙人!谈钱伤感情!”
“不谈钱。”
苍墨俯下身,金色的长发垂落在黎子书的脸侧,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就肉偿。”
“我想吃那个……胡萝卜蛋糕。”
“……”
黎子书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怒吼。
“苍墨!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吃兔呢!”
“我说了,我是狮子,但有时候也吃素。”
“滚滚滚!去厨房自己拿!”
……
月光下,少年的笑闹声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