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秦芜生转身踏步而来,刚赢了比试别提又多开心,笑得怕是比二愣子还愣。
长老尚未打开结界,秦芜生就伸着一只手去碰结界,一层薄薄的、一剑就能斩破的结界。
阿生笑的真好看,像是他后院种的桃花,那么小小的一朵粉色的小花,偏偏能笑得最美,然后勾人眼球。
秦芜生毫不愧对他生的那一双桃花眼,姜娘将他生的好,他从来没吝啬展示,张扬道出,太明媚,太肆意,从未埋没任何一处。
如此张扬的一个人又很听话的、将手掌和余妄的紧紧贴在一起,就那么乖乖的站在结界里面冲余妄笑:“师兄急什么,一会儿的功夫,师兄就再等等。”
可他何时这么乖过?分明以往急的那个人都是他,几时能到我急着等他出来?
都错了……
额头抵在结界上,余妄再没了力气支撑,身体无力的往下滑,他跪坐在结界外的台阶上,雨水密集而下。
太吵了……
脑子里灌满了嘶吼,愤骂和质问。
都错了,全都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他哑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阿生……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喉咙像是被塞了东西,那口气堵在那,后面的话也就堵在那,什么也说不出口。
眼下的肌肤一直都是热的,可就像是被这场雨衬托的一般,这会儿才逐渐感觉到。
太烫了,就围着眼睛,烫红了又烫得满是汗,偏偏雨是冷的,汗才砸在台阶上雨又落。
不该赌的,为什么要赌?为什么要去管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都死了,死就死了,还管什么真相找什么真凶?明明就快了,就差一点,明明只要按部就班走完这一世的路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摆脱的罪孽又缠上来。勒着他的脖子,不断收紧。
全是愤骂与斥责。
他听见身后走上前的弟子颤着声问长老:“长老,他们……去哪了?”
“不知。”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就是……这不就是普通的大比吗?”弟子往前一步,声音发着抖,“往届大比从未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这次?为什么啊……”
“不知……”
“你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余妄听的太清楚了,那人吼的太大声,完全掩盖住刚才询问弟子的啜泣声,但他还是听清楚了。
是不见底的黑海,沉下去,沉下去,被溺毙,永无声息永无踪迹。
“早知会这样,我那日就不劝你来比试了……”
“你不是长老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说了没有危险的吗?”
“你还我哥,你把我哥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耳边的声音回荡,无数哭嚎好像席卷着余妄要将人拖进地底深埋掩藏。
六十位司正长老被围困质问,一点点,慢慢被人拖进海里。
“长老……哭了?”女孩的声音太稚嫩,不该是出现在大比上的,无人注意,一道道视线落在长老脸上。
无数质问、谩骂声窜进余妄耳朵里。
余妄怕了。
头往下越埋越深,他想自己坠入海底,想以此谢罪,可罪孽太多,他根本还不完、还不清。
这次又是谁替他顶了罪孽?六十条债,一百二十条人命,或许更多。
这一次……又要怎么还?
身侧那方锦帕重新递过来,逍谷撑着油纸伞垂首看人,半张脸被伞遮住,他忽然开口说:“他赌对了。”
这声音苍凉毫无波澜,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让人听见,然后一把将人拉近。
余妄猛然抬头,眼底生起的希冀烫人,隔音阵悄然生起,他直直盯着逍谷问:“你有办法进去对吗?”
余妄抓住逍谷捏锦帕的那只手,那是与人正常温度不同的冰凉。
逍谷垂首,那双被雨打过的手最先给人的感受是一阵冰凉,而后是属于人的温热。
逍谷只感觉到急促呼出的热气擦过那双温热的手落在自己手上,余妄那双眼里不是乞求,而是强势、是不容置疑的一句:“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