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和的意味太明显,秦择生不必多加思考就能听出来。但比试做赌本就是愿赌服输,赌注越大越刺激,秦择生只是考虑须臾便点头应了。他有把握,赢的是自己。
比试定在当晚戌时初刻,场地设在镇尾的山下。
这山名卜月山,谐一个“捕月”的音,逆势而上,与周,鹤立鸡群,好生叛逆。
比试时间为一柱香,陈明兰做裁判,杜峰和逍风便双双蹲在树脚看戏。
逍风常立群山之巅俯瞰,鹰蹲的姿势成了肌肉记忆,余光瞥见身侧同样蹲着的杜峰难免意外,语气略显生硬,“你也习惯蹲着吗?”
杜峰注意力不在他这,看也没看一眼随口敷衍:“对,人族都喜欢这样。”
逍风似懂非懂点头,心下默默给自己定下一个与人族一模一样的标签。
戌时至,秦择生指尖凝火甩出去,正正落在香上点燃。
秋夜风凉,冷风飕飕地往衣领子里灌,毫无边界感地堆砌在腹上腰封勒住的位置。
秦翼凭空幻化出一把弯刀,月光照射下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纹理以及边角卷起的刀刃,刀柄处有圆孔,秦翼食指没有丝毫阻碍传入孔中提溜着弯刀挑衅秦择生,“你既踏入修行一路,总不会连把像样的武器也没有吧。”
秦择生不慌不忙,指腹处的茧子与它处更白嫩的皮肤区别明显。任手凭空一抓,右手横空猛地用力自虚空扯出一杆玉箫,黄绦红穗轻挂随着秦择生的动作轻轻晃动。
秦翼表情耐人寻味,原本架好的姿势松懈下来,鞋尖在地上踹了两脚才缓步靠近,不顾还在往下燃的香俯身去打量,“你这箫,得花不少钱吧。”秦择生不答,秦翼乘胜又问,“你那日不是说自己是剑修吗?用此物与我比试,不怕我将它削做两截?”
秦择生抬手,玉箫尾部正抵着秦翼的肩膀将人推开,“怕不怕也得先看你削不削的动,还比不比了?”
“比,怎么不比,只要你事后不找我要赔偿便是。”秦翼收敛了散漫神色,弯刀再现直直掠向秦择生的发顶。
比试做赌,割下秦择生一缕碎发便算是赢。秦翼想的很简单,他不觉得秦择生会强到何种地步,这类的富家子弟都是空有虚名而无实能的,秦择生不过是在其中略胜一筹,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略施小戒以作惩便是。
破风声擦着发顶就要掠过却猛然受到一道阻力,听着锵声,秦翼怔了怔,随后是才是被勾起的兴致震荡。
玉箫出乎意料的坚固,想来并非图个风流随手捡的俗物。
秦翼躲开秦择生刺过来的一剑,视线下移落在那似乎闪闪发光的宝物上,急切道:“我反悔,若我赢了,你不必去向你爹道歉,将你手里的玉箫给我,如何。”
他拿定了主意,一旦秦择生松口,那玉箫他势在必得。
秦择生却没见过临场改赌注的人,当即驳他:“哪有比试开场改注的,不行。”秦择生说话也没有待在原地,执箫已经与其打下一个来回。
“没有那我便是先例,往后多的是,不差今日这一回。”秦翼又试着用激将法,“你这般不愿意,难不成是怕输给我,这么说你一开始就有打算向你爹道歉了?”
“谁要给他给他道歉!”秦择生轻吼一声,明显乱了阵脚,秦翼见缝插针横切过去,眼见便要得逞,刀下闪过一道虚影帮其挡下又消失不见,速度快的秦翼根本看不清,秦择生趁机推开出声嘲他,“打不过就玩阴的?”
秦翼收回飘走的思绪,语气混不吝:“阴招也是招,它是我的本事你也没处说理。”刀锋轻搁在臂弯,秦翼抱胸反问:“你且先说这注你是同意换还是不同意,可别等我赢了你又耍赖皮。”
“不换。”秦择生执箫作剑,单轮姿势这一块挑不出一点错处,“这箫是别人送我的,哪能轻易做赌注,你想要,我便换其他法宝与你赌。”
秦翼努努嘴还不满意,“你手里还有好的法宝吗?”
秦择生信誓旦旦:“你放宽心,准比这破箫好上百倍!”话落不再与其言语纠缠,迎刃而上。
风声伴箫,奏的是曲民间歌谣,也让秦翼愈加肯定这是个好东西,哪怕做不了杀人的刀也能做逗鸟的物什。送上门的宝,不要白不要!
刀光剑影交错,摩擦的火花将两人的面孔照的一清二楚。杜峰微微往一侧倾斜,视线不移问逍风:“唉,你觉得比试谁赢?”
逍风姿势与杜峰如出一辙,同样的斜身,只是他是瞧秦翼的动作,杜峰是为了闲聊,逍风反问:“你觉得谁赢?”
杜峰想也不想:“那还用问?当然是小生。”说完又看陈明兰,“兰丫头,你说是吧。”
陈明兰作为裁判自然不会将视线挪开去瞧他,敷衍应一声:“嗯。”
杜峰得到鼓励,说的更是言之凿凿:“你瞧瞧小生那身法、那握剑姿势,还有那气势!啧啧,这能是一般人能比的嘛。”
逍风无言反驳,“嗯。”他有预感,如果自己此刻反驳杜峰所说半句,自己之后甚至是将来在秦择生手下的时间里都将受到这个小名和自己代名谐音一样的人族,还是少说为好。
“锵--”
那边不知道谁的武器落地,一声闷响,场外三人视线统一。
陈明兰轻声:“小生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