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低调，在这世间无名。那时樊竹想，只要自己记得，终有一日仙君也会扬名天下。直到某日朝凤城一难，仙君的师尊收了个废物，那废物正是仙君的亲弟弟。

樊竹没再等在山门口，转身回了住处闭关两年。

后来，这天下人皆知麓山宫没了首席大弟子，却出了个比之当年更甚的宫主亲传樊不通。

外人眼中樊竹年轻有为，比不上那些名门天骄，却是他们这些贫苦出身小门小派里的天才，甚至细算下来，樊竹还比余妄这个仙尊亲传还要厉害。

当初樊竹拿着一百二十岁的身份，以金丹巅峰的实力打败十几位元婴强者一举拿下金丹期第一，大比全修为第九，这个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名字轰动了仙门一时。

那日膳堂里樊竹将宫中弟子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咱们宫中当初不是出了位大比第二的首席大弟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忘了。”

“忘了？唉，忘了也罢！

如今咱们麓山宫有樊不通，又何愁仙门十列将来没有我们的名字？”

初听时樊竹满心只想着自己不必泽琼仙宫那个废物差，可慢慢回过味来，他又才想起被忘了名字的那个首席大弟子也是自己。

可当初大比第二的天骄又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就被忘记，宗门弟子名册上大弟子那一列被人泼了墨，这世间再没人记得那位天骄叫什么。樊竹不通，彻底取代了黑墨下的名字。

樊竹倏然抬眸，与猝不及防的余妄相望，他问：“当初麓山宫内门弟子在宫主亲传死后一跃成为新一任亲传下一任宫主时你们在想什么？”

余妄脑子里还在重复那些他根本没有想到过的事，闻言收回思绪却一言不发。

当初谣言满天飞，人人都说是樊竹将那位亲传杀害取而代之，麓山宫主身子每况愈下，他们便说樊竹背后或许有魔修相助胁迫宫主。恰逢那年仙门二十列招收弟子，麓山宫在列排十六，却成了新招弟子数量最少的，甚至往后二十列之外新招弟子算下来都比之多上不少。此事樊竹不可能不知道。

樊竹轻嗤，“樊竹杀了宫主上任亲传，此话倒也不假。根骨重铸的时候他就死了。”

“你为什么……”余妄顿了顿，“为什么要说出来？”

没有人会犯蠢无故冒险重铸自己的根骨，当初樊竹根骨会碎必然是仇家所为。他想既然有了新生躲好便是，樊竹躲了这么多年，缘何又要在今日说出来。这天罗地网下无处没有人监视，他说出来，此事便再也瞒不下去。

樊竹起身但笑不语，余妄却看懂了他的回答。

结界被划开一角，各方证据呈上，最为惹眼的还是余妄临时雕刻转化的阵法模型，样貌取的是余府模样，内只是一方作为小憩歇息的空间，没有任何危害，模样精致，今日呈上去，往后便也收不回来了。

长老领着人进来宣判，长老的声音通过传音石传仙门地界。樊竹擅自使用禁术危机弟子性命，故判樊竹大比成绩注销，籍名永镌禁榜，鞭以雷刑者五百，若有违，就地废去修为，以儆效尤；余妄未事先与长老沟通擅自出手引起恐慌，但念及救人心切，故判大比成绩注销，自今日起五百年内不得踏入毕月城一步，鞭以雷刑者五十，若有违，临风宗连坐，罚灵脉一条。

樊竹起身主动朝行罚长老走去，一身轻松好像待会儿受罚的不是他。

雷鞭重重打在樊竹后背上，一鞭下去便已是皮开肉绽，半褪的衣袍上溅了血肉。

额前的细汗糊着发丝贴在脸颊上，樊竹低低笑喃，“仙君予我新生……求我守本心……忘前生……可我忘不了……麓山宫的樊竹……忘恩负义……醒悟太晚……今生辜负了仙君期望……害了仙君胞弟……”

行罚长老手下的雷鞭又快又狠，樊竹紧握着拳，今日过后，他挨雷鞭的影像兴许就会传遍大半个修真界，多屈辱，他今生本不该遭这些罪的。喉间的痒意伴随着腥甜，一滩鲜红毫无预兆炸开在眼前的地面，樊竹吸了口气将又涌上来的腥甜咽下去，“我今生报答不得爱慕虚荣贪生怕死，没法将这身烂骨头还给仙君……求仙君宽恕，允我后半生慢慢还……”

最后一鞭应声落下，樊竹的声音几不可闻，“仙君……我真的……真的知错了……”

昏迷的前一秒，身体被人稳稳接入怀里。

云且微将备好的丹药送进樊竹口中，指腹擦去血色，那声低喃像是迟来许久的安抚，“别怕，不疼了，师尊带你回去，我们不争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