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午后开始的,天色阴了阴,远处沱江水面泛起一层铁灰色的皱。
接着风来了,带着江底淤泥的腥,卷着街面来不及扫的纸灰,扑簌簌打在窗板上。
我们在客栈。逐霄手上的伤需要静养,青穗的阿爷也未醒透,整日昏沉呓语。赵宇自告守在楼下,说若有异动,他先挡着。
雨声渐密,敲在瓦上,哗啦啦一片。
我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师门典籍出神,昨夜从行囊翻出,一本手抄的《镇厄劄记》
纸页泛黄脆薄,记载着历代先辈与各类“妖诡”交手的记录。
其中几页,提到了“念聚为祟”、“地脉养厄”,朱笔批注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若遇铃鸣不止、灾厄将醒,当以心血绘‘离魂符’,或可暂缚……”
“哗啦——”
隔壁窗板被风猛地拍开,撞在墙上,响声惊断思绪。
我起身,正欲过去看看,门却被轻叩了三声,不是逐霄的节奏。
拉开条缝,门外站着个伙计打扮的半大少年,浑身湿透,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个黑漆木食盒。
“姑、姑娘,柜台有您二位的信。”
信?
我接过食盒,沉甸甸的。底层除了几样清淡饭食,压着一封素笺,无落款,封口处按了个模糊的印,似兽非兽。
“谁送来的?”
“一个戴斗笠的爷,放下就走了,没说话。”伙计眼神躲闪,“掌柜的让小的赶紧送来……说、说让二位趁热用。”
我掂了掂那信,指尖触及封口,一丝极淡、类似庙宇陈年香灰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逐霄身上的清苦香,也不是王宅的腥,更古老,更空寂。
“知道了。”我阖上门。
将饭食摆在房中桌上,她正靠在床头,闭目调息。
听见动静,眼未睁,只鼻翼微动:“莲叶粥,清炒藕片,还有……茯苓糕?”她唇角翘了翘,“小道长倒舍得下本钱。”
“还有这个。”我将信递过去。
她睁眼在信封上一扫,笑意淡去。
接过,只两指拈着,对着窗纸透进的昏光看了看。
“兽纹印,边角磨损,是老物件。
墨色沉而不散,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掺了少许金粉。”她抬眼看我,“写信的人,非富即贵,且惯与‘老东西’打交道。”
“会是谁?”
“拆开看看。”她将信递回,“你来。”
我依言拆封,抽出信纸。只一页,字不多,瘦金体,筋骨铮然,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柔气:
“承二位垂鉴:除宅中污秽,不胜感荷。谨备薄酬,望于酉时三刻,至渡口望江楼天字阁一晤。王氏顿首。”
是王员外。他终于露面了。
“酉时三刻……”逐霄望向窗外雨幕,“天将黑未黑,渡口人流最杂的时候。选这时辰地点,是怕我们不去,也是怕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