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活!活着将仇人生吞活剥!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床榻边站着的是突厥人的郎中,那突厥大夫见她醒了很是吃了一惊,随即大喜过望道:“醒了醒了!她醒了!”
郎中一边转头看向乌拉赞,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这下不用脑袋搬家了。
乌拉赞眼神锐利如鹰,神色晦暗不明,他看了她一眼,起身不发一语向账外走去。
突厥郎中立即跟上,她隐约听到他说;“她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又断了筋脉,生命就像那风中的残烛一般……”
自此她每天都要喝苦死人的汤药,郎中隔三差五来瞧她,乌拉赞倒是不来了。
开始的时候,突厥人还很怕她,后来见她连路都走不好,吃饭端个碗手都要抖个不停的时候,皆放下了恐惧之心,露出了狰狞面目。
他们对她极尽苛待,一日三餐清汤寡水不说,还故意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结果就是她要么无能为力将吃食打翻,要么就算拿到了也会被颤抖的手抖来抖去抖得洒出去大半。
不仅如此,她还要忍受他们的辱骂,她躺在塌上闭着眼睛装作听不见,沉默是她能维持的唯一体面。
她筋脉断后没来得及好生将养就被囚车押来突厥,又被乌拉赞折腾了大半条命去,水土不服加之仆役苛待,眼瞅着是越发的不好了。
郎中不知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怕脑袋搬家,禀报了乌拉赞,乌拉赞挑了个听话但脑袋不太灵光的丫头过来伺候,才算结束了仆役对赵环佩的迫害。
可突厥人恨她,一个头脑不灵光的丫头又能为赵环佩提供多少帮助呢?
左不过就是清汤寡水能喝到肚子里了,反倒连累这个叫茨玛的丫头跟着她一起受苦。
突厥人恨她,头脑正常的突厥人就没有不恨她的。她曾手握长枪驰骋沙场,若敢来犯必叫突厥人有来无回,更何况她还曾带兵差点攻入突厥,死在她手中的突厥兵不计其数。
她曾是突厥的噩梦,泱国的英雄,可是泱国无情的舍弃了她。突厥人若是豺狼猛虎早就将她分食,她能活到现在只不过因为他们是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不杀人也能诛心。
她凭着一口气咬牙苦苦支撑,拼着一口气拼命活下去,可是在突厥的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突厥是游牧民族,随着畜牧迁徙,而且迁徙频繁。
突厥人憎恨她,虽惧于乌拉赞威严不敢加害她,却也绝不肯帮助她,她一个被断了筋脉的废人,既要摆布自己不听话的手脚,又要拖着包裹细软,那个头脑不精明的丫头茨玛背着毡账吭哧吭哧在前面走,她就拖着东西颤颤巍巍在后面跟。所有人都瞧见了她们的艰难,却通通视而不见,连乌拉赞也是。
于是等她们到达目的地,好的位置都被占了,她们就只能将毡账搭在外围,有时候夜里听到狼嚎阵阵,她们两个抱在一起抖成一团。
夏秋的时候还可以忍受,熬一熬就过去了,可当秋去冬来她便觉得自己怕是要熬不住。
夜里寒风刺骨。
她不知道别人的毡账里是什么样,可她这里冷如冰窖。她和茨玛都在发烧,她们一起盖着一床褥子,薄薄的一层,盖到了身子就盖不到脚,就这还是茨玛央求管事嬷嬷给的。那嬷嬷黑着脸把褥子扔进帐门就走了,嘴里仍不忘抱怨咒骂。
外面大风呼啸,有雪花从毡账的缝隙飘进来。
茨玛烧得说起了胡话,她的脑子就是小时候发烧烧坏的,这次烧得又这样厉害,搞不好醒来后头脑会变得更不灵光。
不能坐以待毙,她赵环佩从来都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她把薄褥给茨玛盖好,穿起最厚的衣裳,撩开帘子就出了毡账。
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瞧了北方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在突厥的冬天没穿皮毛就根本不算穿了衣裳。
泱人总说突厥人骨子里就刻着残忍,动物的皮毛更是他们残忍的象征。她现在才知道在这样的地域,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还要不停的迁徙,残忍是为了求生。
就像她一样,踩着雪迎着风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到乌拉赞的帐外只为求生。她与他们,同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