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礼打了个哆嗦，太了解三生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即使他已经与三生盟做过很多次生意了，但他依然听出了谢拂春笑意之下的警告。

他不再说话，微微垂眸，跟着曲明月走到了归冥阁的门口。

曲明月替他推开了门，然后便径自守在阁外，退后两步，与谢拂春并肩而立。

萧长礼望向闪着幽幽烛火的通道，回头看向两个女人，谁料那两个女人似乎正在低声耳语些什么，却是看也没看他，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慢慢走了进去。

曲明月余光瞥见黑色的身影消失，一挥手，合上了门。

谢拂春问她：“是什么生意，让他亲自前来？”

曲明月笑道：“自然是大生意。”

“近日江湖风波不休，关于承影剑宗的事，或许很快便会有一个结果。”谢拂春沉声道：“如果沧澜剑宗纠集起来的那些人手，全部死在宁遮城，那么东方既白来日就要面对整个江湖的追杀。”

“那些乌合之众，杀得了剑仙吗？”曲明月不以为意。

“杀不了，但是……”谢拂春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曲明月，问道：“这笔大生意，莫不是让我们去杀东方既白吧？”

曲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会。”

杀死东方既白，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但是如果接下这生意，那是不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谢拂春看向她，从曲明月的眼神中看出她又想浑水摸鱼，便提醒道：“你最近做事，手脚干净些，不要留下把柄。”

“什么事？”曲明月心中一动，微微摇头，“不知左使所言何意。”

谢拂春冷冷“哼”了声，便站远了些，二人一左一右，分列阁前。

而阁内的萧长礼，一下，两下，三下……每走一步，路边的烛台就亮一盏，直到他走到长廊尽头，最后一盏烛台亮起的瞬间，整个屋子霎时灯火通明，他望向屋内高台下右手边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雄伟如山，散发披肩，身穿黑衣的中年大汉。

中年大汉微微抬眼，不经意地瞥向萧长礼。

萧长礼登时钉在原地，无法再前进一步，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如山岳倾塌，如怒海翻涌，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杀气凝练如实质，比方才赤练仙子的杀气强了何止百倍。面对赤练仙子，他尚有一战之心，纵使不敌，至少还能挥拳，可面对这个人，他只想拔腿就跑，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个人面前。

中年大汉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一对巨目内厉芒闪动，直勾勾的打量他。

萧长礼一身冷汗，心道：这就是狱刹右使么，仅凭杀气便迫得我动弹不得，仅凭一眼便让我生出逃意。

“阮征，不要吓到贵客。”就在这时，阁中响起一浑厚有力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仿佛有千斤之重，轻轻松松便压下了满室的杀气，大汉闻言，那双巨目中的厉芒渐渐敛去，转过了头。

萧长礼浑身一松，向上望去，那声音是从高台之上的重重帷幕后发出的。

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人，自然就是三生盟的盟主了。

他定了定神，微微颔首，“见过盟主。”

“见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事。”盟主缓缓说道：“毕竟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去了地狱。”

萧长礼心中不悦，过往三十年，他走到哪不是众星捧月，被人追随簇拥、巴结讨好，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可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别人脸色，被杀气所迫，现下又是如此直白的恫吓之语，他沉声道：“我来此，只是有笔大生意想跟盟主亲自谈。”

“是什么人，值得世子亲自来此？”盟主问道。

“定北侯谢霖，值得吗？算大生意吗？”萧长礼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癫狂的神色，“如今江湖风云已起，若玄甲军再挥师南下，又当如何？”

玄甲军。

便是当年杀得北蛮闻风丧胆、军心溃散，杀得北莽灭了国的名震大靖的强军——玄甲军！

若玄甲军南下——

江湖再乱，能乱得过铁骑踏境？

“谢侯爷定鼎北境，军功累累，我亦为之钦佩。”盟主答非所问，只是笑着说道：“对于大靖来说，他可是一位大英雄。”

萧长礼盯着那重重帷幕，眼中癫狂愈盛。

“英雄迟暮，终归老去。”

他缓缓说道，一字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但在他老去前，还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为他的孙子，祭起谢家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