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伯说着,眉间都惆怅许多。
“生生打断了她一条腿,还斥她教女无方,放纵你伤他幼子眼睛。”
“你阿娘现在在大夫家,大夫说那条腿好不了,得用斧子砍掉否则连命都保不住,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她没了腿,你们以后怎么办。”
扶蝉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大夫家的,而自此以后,翠娘就没再笑过。
扶蝉开始学着做女红,缝纫或种菜做饭,悉心照顾她。
除了必要的外出,扶蝉没再离开过木屋半步,更没再去过林中,镇上仍旧有人笑她斥她捉弄她,扶蝉也只是回以讨好地笑。
捉弄她的幼童觉得无趣至极,久而久之也不再理会她,而笑她斥她的人也总对她唏嘘不已,毕竟任你怎么说她都不还嘴,只是抿唇笑。
怎奈翠娘日渐郁郁寡欢,扶蝉则更为小心翼翼,直到那日,她听见翠娘与旁的大娘说——
“蝉儿近来懂事了,只是我这腿啊没日没夜地疼,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当初随他去逸桑该多好。”
“要是当初……”
“狠狠心丢下她该多好。”
扶蝉握着手里新买来的药膏,越攥越紧,她终是什么也没说,晚上照常帮翠娘上药,像什么都没发生般。
翠娘垂眼看她,将颗酥糖递到她嘴边:“蝉儿,这是阿娘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喜欢的话阿娘以后常做。”
这是翠娘断腿以来这几个月,第一次对扶蝉回以和善的笑,仿若从前毫无二致的慈爱关怀,扶蝉恍神。
没多想就乖乖吃了糖。
可这糖不同寻常,有些苦,扶蝉只当是阿娘初次做糖还不熟稔。
半炷香后,扶蝉浑身乏力,她本能地唤:“阿娘…我……”她步伐踉跄着扶住桌子,那感觉宛如濒死,她不得不捧起水缸的水让自己清醒。
拐杖杵地声渐渐逼近。
扶蝉转身时被股力道猛地推倒,她整个人坠入冰冷的水中,溅起的水花和不断地窒息将她吞没。
本能驱使她不断挣扎着,可水中阻力和毒药让她片刻间失去力气,往日慈爱的阿娘静静地看着她。
扶蝉在那眼神之中品出了恨意。
翠娘背过身,离她越来越远。
扶蝉蓦然间哭喊不止,犹如十六年前诞生之际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阿娘…阿娘你别走……”
“阿娘……”
“不要把我丢在这里……蝉儿以后不会不乖了…不要丢下我……”
夏闻蝉声,嘶喊泣鸣。
她这一生,如蝉般被人厌弃,鄙夷,践踏。
无人在意她因何而泣,只会怪她没有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