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不满地嘟嘴,但很快被阿禾用一片薄荷叶吸引了注意力——放在鼻尖,凉飕飕的,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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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这边,叶寒舟遇到了新问题。
下午的写字课上,石头握着毛笔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紧张,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墨点洒了一纸。
其他孩子偷偷笑。石头脸涨得通红,头越来越低。
叶寒舟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放松。不是你的错。”
他让石头摊开手掌,仔细观察。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干重活留下的。手腕处还有一道旧伤疤。
“以前伤过?”叶寒舟问。
石头小声说:“去年砍柴,斧头脱手,砸到了。”
叶寒舟心里有数了。他拿来一块石板和一支石笔:“今天先用这个写。毛笔对手腕力量要求高,你伤过,得慢慢练。”
石头愣愣地看着石板,眼圈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课后,叶寒舟叫住要走的石头,递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药膏,晚上用热水敷了手再抹,能活络。写字不急,先把手养好。”
石头接过布包,手指紧紧攥着,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叶寒舟收拾东西时,发现麦穗还坐在座位上,正用树枝在地上划字。写的是今天学的“山”“水”“田”。
“写得很工整。”叶寒舟走过去。
麦穗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夫子……”
“喜欢写字?”
麦穗点头,又摇头:“喜欢……但爹说,姑娘家认几个字就行了,写那么好没用。”
叶寒舟沉默片刻,从书箱里拿出一本薄册子——那是他这几天开始编写的蒙学教材初稿,上面有字,有图,还有简单的注解。
“这本书,我还没写完。”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这是织布机,这是纺车。旁边的字,是它们的名字和用法。你觉得,姑娘家学这些,有用吗?”
麦穗看着图,眼睛慢慢睁大:“有用!我娘就会织布,但她不认字,花样都是跟别人学的,要是能看懂书上的……”
“对。”叶寒舟合上册子,“识字读书,不是为了科举当官。是为了看懂织布的花样,算清买卖的账,弄明白地契上的字。男女都一样。”
麦穗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夫子,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叶寒舟微笑,“天天都能来。”
暮色四合时,叶寒舟锁上学堂门,看见陈老爹等在外面。
“夫子。”陈老爹迎上来,手里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干鱼,“家里没啥好东西,这是去年晒的,您别嫌弃……”
叶寒舟没推辞,接过干鱼:“石头和麦穗都是好孩子。石头手腕有旧伤,写字吃力,我给了他药膏,您晚上记得帮他敷。”
陈老爹连连道谢,又犹豫着说:“石头那孩子……性子闷,受了委屈也不说。在村里,别的孩子嫌他家穷,不爱跟他玩。麦穗也是,胆儿小……让您费心了。”
“孩子都是好孩子。”叶寒舟道,“慢慢来。”
回家的路上,叶寒舟想着石头颤抖的手、麦穗亮起来的眼睛,还有虎子的大嗓门、丫丫的细心……每个孩子都不一样。
得因材施教。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推开门时,药香扑鼻。沈清弦正在煎药,阿禾在切药,知微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知行……知行在追一只误入厨房的蚂蚱。
“回来了?”沈清弦抬头,“今天怎么样?”
“收了两个新学生,西山坳的,走了很远的路。”叶寒舟放下书箱,“医堂这边呢?”
“阿禾手脚勤快,认识不少草药。”沈清弦搅动药罐,“微微今天认了三种菊科药材,描述得很准。”
知微听见说自己,立刻跑过来,抱住叶寒舟的腿:“爹爹,我认了杭菊、贡菊、滁菊!”
叶寒舟弯腰抱起他:“这么厉害?”
“阿禾哥哥教的!”知微骄傲地说。
阿禾在旁边憨笑,手里的切药刀又快又稳。
晚饭时,一家四口加上阿禾围坐一桌。菜是简单的炒青菜、蒸干鱼、糙米饭。阿禾起初不肯上桌,被沈清弦按着坐下:“以后就是一家人,别见外。”
阿禾捧着碗,眼圈有点红,埋头大口吃饭。
饭后,阿禾抢着洗碗。沈清弦没拦,带着两个孩子洗漱。叶寒舟在灯下继续写那本蒙学教材,把今天想到的“织布机”“纺车”相关内容加进去。
夜深了,阿禾在医堂隔壁的小厢房睡下——那是沈清弦给他收拾的,虽然简陋,但有床有被。
西厢房里,两个孩子睡熟了。知微怀里还抱着小药囊,知行踢了被子,被沈清弦重新盖好。
堂屋里,油灯下,沈清弦整理今天的医案,叶寒舟写教材。偶尔交流几句。
“西山坳那孩子,手伤得重吗?”
“旧伤,能养好。就是家里太穷,营养跟不上。”
“明天让阿禾去南山坡看看有没有野山药,挖点回来,炖汤给孩子补补。”
“好。”
窗外月色如水,虫鸣织成一片温柔的网。
医堂的药香,学堂的墨香,在这个春夜里静静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