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叶五叔顿了顿，“咱们村的路，该修了。从村口到西山坳那条山道，年年下雨冲垮，走个人都难。以前是没钱，现在……”他看向叶寒舟和沈清弦，“咱们商量着，各家出点力，村里公账出点钱，把路修宽修实，能走驴车。以后西山坳的娃娃来上学，药材往外运，都方便！”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了。那条路，谁走谁知道难。

“修！”叶大牛第一个喊，“我家出两个劳力！”

“我家也出！”

“算我一个！”

很快，修路的事就定下了。村里公账——主要是药材生意的分成和叶寒舟的束脩——出钱买材料；各家出劳力，按户摊工；沈清弦负责准备些防摔伤、中暑的药材；叶寒舟负责记账和调度。

说干就干。第二天，村里能动弹的汉子都上了山。凿石的凿石，夯土的夯土，妇人们送水送饭，孩子们在边上捡石子。

叶寒舟也去了，戴个草帽，挽着袖子，跟大伙一起干。他虽然力气不如庄稼汉，但肯下力，手上很快磨出了新茧。

沈清弦每天带着阿禾和知微去工地上巡看，谁磕了碰了，立刻处理。有一次石头搬石头时砸了脚，肿得老高，沈清弦用针灸配合药膏，三天就能下地了。

“沈大夫，您这手艺神了！”石头爹感激不尽。

“好好养着，别急着用力。”沈清弦嘱咐。

修路是个慢工。但看着一天天变宽变实的山路，看着西山坳的娃娃能稳稳当当地走过来上学，看着药材能用驴车往外运，所有人都觉得，这力气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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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阿禾遇到了行医以来最大的挑战。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孩子脸色青白，呼吸微弱，肚子鼓得老高，已经半昏迷了。

“大夫……救救我儿子……”妇人哭得几乎站不住，“他、他三天没拉屎了，肚子越来越胀，吃什么吐什么……”

阿禾连忙让孩子躺下检查。腹部硬得像石头，叩诊鼓音明显，肠鸣音几乎消失。这是肠梗阻，而且已经发展到危险阶段。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沈清弦教过的内容：肠梗阻，先要判断是机械性还是麻痹性，有没有缺血坏死……这孩子的症状，像是机械性梗阻，可能还伴发了肠缺血。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边检查一边问。

“三天前……”妇人抽泣，“开始只说肚子疼，后来就胀……镇上的郎中看了，开了泻药，吃了更疼……”

阿禾心里一沉。梗阻用泻药，是雪上加霜。

“沈大夫呢？”他抬头问。

“沈大夫去西山坳出诊了，要傍晚才回。”旁边帮忙的村民道。

阿禾看着孩子越来越弱的呼吸，咬了咬牙：“准备针灸！再去个人，快马去西山坳请沈大夫！”

他取出针包，手稳心却慌。肠梗阻的针灸，沈清弦只教过理论，他没实际用过。取穴：天枢、大肠俞、足三里、上巨虚……针要深刺，要强刺激，要促进肠蠕动。

一针下去，孩子轻轻抽搐了一下。

第二针，第三针……

阿禾额头上全是汗。他一边捻针，一边回忆沈清弦说过的话：“急症针灸，重在调气。气通了，梗阻或可解。但若已坏死，必须立刻开腹——这咱们做不了，得送县里。”

可是送县里要两个时辰，这孩子等得了吗？

针留了一刻钟，孩子忽然“哇”地吐出一口绿水。肚子还是胀，但似乎软了一点。

“有效！”阿禾精神一振，继续行针。

又过了一刻钟，孩子忽然放了个长长的屁，紧接着，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

“通了！通了！”围观的村民惊呼。

阿禾几乎虚脱。他起针，又开了副理气通腑的方子：“马上煎，小口频服。今晚要有人守着，若再胀起来，立刻叫我。”

等安顿好病人，阿禾才感到后背全湿了。他坐在医堂门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夕阳西下时，沈清弦回来了。听了整个过程，他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阿禾的肩。

“你救了一条命。”

阿禾鼻子一酸，低下头：“我……我当时怕极了。”

“怕才对。”沈清弦道，“知道怕，才会更谨慎。今日这一关过了，以后你就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夫了。”

那天夜里，阿禾在医案上详细记下了这次诊治。写完后，他吹熄油灯，站在院子里看星星。

春夜的星空清澈明亮。远处传来修路工地的篝火声和汉子们的说笑声，近处是医堂熟悉的药香。

一年前，他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现在，他有手艺，有住处，有村里人一声声的“赵大夫”。

变化，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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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路修好了。

从青山村到西山坳，三里多的山路，拓宽了一倍，铺了碎石，夯得结实。驴车能稳稳当当走过去，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冲垮。

路通那天，西山坳的男女老少都来了。陈老爹走在最前面，腿还有些跛，但腰板挺得直。

“叶夫子，沈大夫，这条路……是我们西山坳的活路啊！”老爷子眼圈发红，“以后娃娃上学，老人看病，山货出山……都方便了！”

两个村子的人聚在修好的路口，像过节似的。孩子们在新路上跑来跑去，大人们互相递烟递水，说着笑着。

叶寒舟和沈清弦站在人群外，看着这热闹。

“一年了。”叶寒舟轻声道。

“嗯。”

“去年这时候，咱们刚回来，村里人还拿异样的眼光看咱们。”

“现在呢？”

“现在……”叶寒舟看着那些真诚的笑脸，“现在，咱们是青山村的人了。”

沈清弦握紧他的手。

春风拂过新修的路，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一片。药圃里的丹参冒出了新芽，学堂的钟在风里轻轻晃。

一切都在生长。

而他们的根，已经深深扎进这片土地，再也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