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五叔举杯:“各位老爷、先生,咱们青山村穷,没什么好东西,但心意是热的!请!”
众人落座。席间,金东家趁机宣传:“诸位,咱们青山村的药材,品质如何,大家都看见了!以后府城永济堂的药材,优先从这儿收!价格公道,品质保证!”
有乡绅心动:“金老板,这种植……我们能参与吗?”
“能啊!”金东家笑道,“不过得按青山村的规矩来——种苗我们提供,技术沈大夫教,收成按品质定价。想参与的,找叶夫子登记!”
好几个乡绅当场就找叶寒舟打听细节。他们不是傻子,看得懂这里头的利益。种药材比种粮食赚钱,又不耽误农事,这样的好事哪里找?
周教谕则拉着叶寒舟说教材的事:“叶夫子,你这套东西,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回去我就写个条陈,请县尊大人下令,全县蒙学都要学你这《村居实用》篇——不学农事,不知民生,读再多书也是空的!”
叶寒舟谦道:“教谕过奖。只是些土办法,还需完善。”
“土办法才实在!”周教谕感慨,“我在县学几十年,教出来的学生,有的中了举,有的做了官,可回乡后……连自家几亩地都算不清。惭愧啊!”
正说着,钱师爷端着酒杯过来,脸上堆着笑:“叶夫子,之前……有些误会。我敬你一杯,赔个不是。”
叶寒舟举杯:“钱师爷言重了。都是为了孩子好。”
话虽客气,但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钱师爷干笑两声,喝了酒,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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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周教谕提出想单独跟叶寒舟和沈清弦聊聊。
三人沿着新修的山路往西山坳走。春日的阳光暖暖的,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叶夫子,沈大夫,”周教谕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田野,“今日一见,老夫算是开了眼界。你们在青山村做的,才是真正的教化,真正的医道。”
叶寒舟道:“教谕过誉。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周教谕重复,“是啊,该做的事。可天下多少人,连该做的事都做不好。”
他转身,郑重地看着两人:“有件事,得告诉你们。徐太医从京城捎了信来。”
叶寒舟和沈清弦对视一眼。
“徐太医将青山村的事禀报了圣上。”周教谕压低声音,“圣上……很感兴趣。说‘山野有遗珠,医教皆楷模’。可能……会有旨意下来。”
这话像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圣上?旨意?
“教谕,”叶寒舟稳了稳心神,“这……太突然了。”
“是突然,但也是机遇。”周教谕道,“不过你们放心,徐太医在信里说了,你们不愿离开青山村,圣上也不会强求。只是……青山村的名声,以后就不仅仅是青山村了。”
他顿了顿:“可能会有人来学,可能会有人来看,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你们要有准备。”
沈清弦沉默片刻:“多谢教谕提醒。”
“谢什么。”周教尉摆摆手,“老夫只是传个话。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天塌不下来。”
他又看向远处的药材坊、学堂、医堂,叹道:“这青山村……是个福地。你们在这儿扎根,是选对了地方。”
送走周教谕一行,日头已经偏西。
叶寒舟和沈清弦站在村口,看着车马远去扬起的尘土,久久没说话。
“清弦。”叶寒舟轻声道。
“嗯?”
“如果……如果真的来了旨意,你怎么想?”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旨意来了,就接着。但咱们的根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嗯。”叶寒舟回握住他的手,“哪儿也不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修的山路上。
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晚读的声音,医堂飘出熟悉的药香,药材坊的炉火还在烧,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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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哄睡了两个孩子,叶寒舟在灯下写信——是给徐老先生的回信。他写了今天的展示,写了村里的变化,写了孩子们的进步。最后写道:
先生厚爱,学生感激。然青山村是根,离不得。若蒙圣上垂询,唯愿将此地经验传于四方,惠及更多乡野孩童与百姓。至于虚名浮利,非所求也。
写罢,他吹干墨迹,装进信封。
沈清弦在旁整理医案,见他写完,问:“寄去京城?”
“嗯。”叶寒舟放下笔,“该说的说清楚,免得误会。”
沈清弦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肩:“累了?”
“有点。”叶寒舟靠进他怀里,“但心里踏实。”
“踏实就好。”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朵大大的灯花。
民间说,灯花爆,喜事到。
也许真的有喜事要来。
但不管来什么,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根深,叶茂,不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