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椿豪迈地举杯相碰,“合作愉快,共展宏图!”
谢蕴在一旁,看着女儿在谈笑间便敲定了一桩环环相扣、利益与责任并重的大生意,心中感慨与自豪交织。他一个泥腿子匠人,或许给不了阿辞锦绣前程的铺路石,但他可以做一个最踏实的后盾。
女儿要飞,他帮不上翅膀的忙,但至少,要稳住家里的巢,让她无后顾之忧;
女儿要走远路,他或许无力披荆斩棘,但可以尽力扫清家门前的碎石,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这便是他这个父亲,此刻唯一能想明白、也决心要做到的。
————
回到泾川里家中,已是暮色四合。王氏、秦梅等人早已望眼欲穿,见父女俩平安归来,且谢蕴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谢明昭神情沉稳中透着光亮,都围了上来。
饭桌上,谢明昭并未先提面见知县的具体细节,而是将今日与郑长椿商议的大事,清晰明了地告知了家人。
“阿奶、娘、小姑,今日与郑伯伯商议定了,我们合开一家新的烤鸭店,店名叫‘泾川里烤鸭’。我出方子和名头,郑伯伯出钱出力经营,利润三七分,我们三,他七。稳定的鸭子货源,由我们这边负责,我想交给小姑来管。”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王氏和秦梅面面相觑,谢慧更是直接愣住了,手指着自己:“我……我来管货源?”
谢明昭肯定地点头,看向谢慧,“对,小姑你心细,又肯学,之前就说过这个事以后交由你来管。以后咱们不仅要供自己店里,若做好了,还可能供给别的合作方。这摊事,需要信得过又踏实的人来张罗。你先跟着学,慢慢来。”
谢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是激动,也是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悸动,虽然知道之前有说这个事会交给自己做,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她重重点头:“我……我尽力!我一定好好干!”
王氏消化着这个消息,既有对孙女能耐的骄傲,也有对未知风险的担忧:“开店铺是好事……可这鸭子,咱们家后院那二十来只,怕是塞牙缝都不够吧?”
“阿奶说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接下来要忙的。在正式开店前,我需要反复试验烤鸭的做法,直到做出满意的口味。这期间,家里的鸭子肯定不够用。所以,想请阿奶这两天在村里走动走动,看看谁家有多余的半大鸭子或愿意卖鸭子的,咱们按市价收购一些回来。同时,咱们自家也要尽快多买些小鸭,把养殖规模扩起来。”
“今日知县大人找我,主要是问了我试卷上写的那个用鸭粪混合草叶发酵肥田的法子。大人很重视,可能会让人去试着做。若是成了,说不定会在其他村子提倡。”
王氏一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眉头微蹙:“这是好事啊,肥田的法子能帮乡亲。可……要是大家都听了官府的话,一窝蜂去养鸭子攒肥,那到时候鸭子多了,咱们店也用不了那么多,价钱岂不是要跌?咱们养鸭子的,还有赚头吗?”
谢明昭微微一笑,阿奶能想到这一层,已是有心了。她耐心解释:“阿奶放心。首先,增肥不一定非得养鸭,养猪、养牛、养鸡,甚至收集人畜粪便、沤制绿肥都可以,关键是方法要对。官府提倡的是方法,未必指定非得养鸭。其次,就算有人跟着养鸭,也不全是坏事。鸭子多了,蛋就多,鸭蛋也是一项收入。哪怕不卖,自家吃也是滋补。更重要的是,咱们不能因为怕别人做了,自己就不做,或者不敢做大。改善生活,靠的就是‘做’字。只有动手去做,去尝试,去把一件事情做好、做精,哪怕竞争的人多了,咱们靠更好的品质、更稳定的供应、更独特的味道,也总能站住脚。若因为担心将来可能的‘供过于求’,现在就畏缩不前,那永远也改善不了现状。”
她的话朴实却充满力量,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家人心头的迷雾和顾虑。是啊,光担心有什么用?路是走出来的,日子是干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