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姑蹙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她看着是挺可怜的，年纪小，没家。但……就是感觉不太一样。寻常女子，哪怕是穷苦人家的，受了惊吓被救，住在陌生的地方，要么特别胆怯怕生，要么会对恩人特别亲近依赖。可她……好像总是隔着点什么。那天晚上急匆匆出去，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反正……不太像寻常巷子里那些孤苦无依的女子。”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

谢明昭听了，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的感觉没错。你忘了她自己说的？她是孤儿，常年流浪乞讨，或许还做些零工。这样的生存环境，若没有极强的戒备心和谨慎，只怕早就……所以，她与我们保持距离，行事神秘，某种程度上，是她生存的本能。至于她究竟是单纯的警惕，还是另有隐情……”谢明昭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街道前方。

林巧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是说，她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或许吧。”谢明昭笑了笑，不再深谈，“人心难测，我们心中有数即可。眼下考完了，不必过于纠结此事。”

说话间，悦来居的招牌已在望。大堂里比前几日空了不少，一些考完自觉无望或归心似箭的学子，已经结账离开。留下的大多是自觉考得不错、或家境尚可、愿意等待放榜的。

回到房间，放下考篮，谢明昭真正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笔墨纸砚、经史子集带来的沉重压力暂时卸下了。她推开窗户，让带着市井气息的春风吹进来。

“考是考完了，但还不能立刻动身回家。”她转身对林巧姑道，“放榜总还得等些时日，这几日，咱们倒是可以好好松快松快。”

林巧姑眼睛一亮：“姑娘是说，可以出去逛逛了？”备考期间精神紧绷，除了必要的探路和那日救阿无，她们几乎没怎么在城里闲逛过。

“正是。”谢明昭笑道，“之前一心扑在考试上，青州府城这么大，好些地方都没来得及看。如今无事一身轻，正好领略一番此地风光。你也跟着我闷了这些天，明日咱们便出去走走。”

林巧姑高兴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房间，将考试用的东西归置好，又盘算着明日出门要带些什么。

夜色渐浓，悦来居内渐渐安静下来。两人简单用了晚饭，早早歇下。连续三日的殚精竭虑，身体需要恢复。

而在这个夜晚，青州府城的另一个角落，那道纤细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墙垣，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朝着某个方向疾行而去。

————

接下来两日，谢明昭果真带着林巧姑在青州府城里闲逛起来。她们寻访了几处古迹和香火颇盛的寺庙，感受这座府城的底蕴与烟火气。

逛街时，谢明昭看似闲适，实则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她总在不经意间留意着周围的人群，尤其是那些身形单薄、衣着褴褛的年轻女子身影，心底深处存着对阿无的一丝探寻。然而，阿无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未在她们视线中出现过，连悦来居她那间房也一直紧闭，伙计说也很少碰到她。

这日上午，两人逛得累了，便随意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实惠的饭馆用午饭。点了两样家常小菜并两碗米饭，慢悠悠吃着，听着邻桌食客谈论着近日的趣闻或对府试的种种猜测。

吃完结账出来，正值午后阳光最暖的时候，街上行人如织。谢明昭刚迈出饭馆门槛，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骤然顿住。

就在前方约莫十几步远的人流边缘，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衫、身形纤细单薄的背影，正低头快步走着。那走路的姿态，还有那警觉的姿态，确认是阿无无疑。

谢明昭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林巧姑的衣袖，朝那个方向使了个眼色。林巧姑顺着望去，也立刻认了出来，眼睛微微睁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呼喊，而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阿无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方向明确，似乎要去什么地方。

街上人多，跟踪不易。谢明昭拉着林巧姑，并不紧紧尾随，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借着人流和各种摊位的掩护，时快时慢。她们时而在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东西装作挑选，余光却紧锁前方那个灰色身影；时而又在卖糖人或泥人的摊贩前停留，仿佛被吸引，实则是在调整角度，确保不跟丢。

阿无似乎并未察觉，一直未回头，只是偶尔会侧身避让迎面而来的行人或车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