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可惜?当然可惜。所以,我又将她原文,一字不差地重新默写了一份。”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叠写满字的纸,正是谢明昭那篇清丈田亩策论的完整复刻。“你看看,此文若献于崔大人,崔大人门下有能人,体察民情,苦心钻研所得,进献良策……你说,圣上会不会龙颜大悦?崔大人会不会更得圣心?”
吴先生接过,快速浏览,再次被文章的缜密与切实震撼。“此法确实……精妙务实!若由崔大人献上,确是大功一件!圣上近年来最重实务,此策正当其时!”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如此一来,既除了那谢明昭,绝了她出头之路,又能为崔大人和大人您添一桩功劳!一箭双雕!”
陈致远满意地笑了:“正是此理。”他取来一个特制的厚信封,将那份完整的默写文章装入,又取出自己专用的私印和火漆,仔细封缄、盖印。然后打开书桌旁一个带锁的小巧铁匣,将信封珍而重之地放入,锁好。“此物,待府试事了,我亲自送往京城,面呈崔大人。”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收尾细节,确认计划无误,这才吹熄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小灯,先后离开了书房,仔细锁好门。
阿无伏在梁上,一动不动,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深处。黑暗中,她清澈的眼眸寒光凛冽,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好一个毒计!不仅要让谢姑娘落榜,还要窃取她的心血文章去邀功!
她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动静,这才无声着地。从袖中摸出两根纤细坚硬的铁签,她蹲在书房门锁前,屏息凝神,只听极细微的“咔哒”几声轻响,那看似牢固的铜锁便应声而开。
推门闪身而入,反手虚掩。她径直来到那个铁匣前。匣子上的锁更为精巧,但似乎难不住她。又是几番极其小心、几乎无声的操作,锁舌弹开。
打开匣子,里面果然躺着那个厚实的、盖有私印火漆的信封。阿无毫不犹豫地将信封取出,迅速塞入自己怀中。然后,她目光扫过书桌,随手从一叠空白纸笺中抽出几张,揉皱些许,塞进另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空信封,用桌上残余的一点蜡油和一根普通铜印,草草封上,放入铁匣,重新锁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将铁匣放回原处,仔细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她退出书房,用铁签再次将门锁恢复原状。随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廊柱阴影后,几个起落,翻出陈府高墙,融入了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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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居,乙字二号房。
夜深人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传来。林巧姑已经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谢明昭却并未深眠。连续几晚,她都在留心门口的动静,心中那根弦始终未曾完全放松。阿无的神秘、纸条的警示、考场上陈致远的目光、以及白日里跟丢的疑惑,都让她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就在她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际,门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薄片物体摩擦过门板下方的缝隙。
来了!
谢明昭瞬间清醒,心跳微微加快。她悄然掀被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向里拉开!
房门骤然打开。
门外,阿无正弯腰起身,显然刚把什么东西塞入房内。她完全没料到房门会在这时突然打开,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动作僵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震惊,直直地对上谢明昭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
房间内,被开门声惊醒的林巧姑也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阿无时,睡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下意识地跑上前挡在了谢明昭侧前方,警惕地瞪着阿无。
谢明昭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阿无震惊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门口地板上一封样式普通的信件上。
她弯腰,将信件拾起。
“阿无姑娘,这么晚了,来我门前,是有什么事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回屋内,顺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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