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摇。
排风斜倚在车壁上,随着摇曳的节奏,忍不住打个呵欠,眼皮快阖上了。
半个时辰前法事宣告结束,林漪随即传达了指令,拔营返程。临出发前还让人送了碗补汤来,说是解乏的。
排风没多想,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这一路过于平顺,倦意来袭很快。脑子里像有个漩涡在搅,晕乎乎的,让人直想往床上栽。
“总管……”排风蹙眉,声音小的像说梦话。
“宫人还没睡吗?若是困了不必硬撑,休息便是了。”林漪的回答像天边传来,忽近忽远。
好困,怎么这么困。
这是排风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时嗓子干得冒烟。撑起酸软的手肘掀开帘。外面傍晚了,夕阳余晖撒在每位骑士的肩头,抬眼,是无边无际的晚霞。
一切正常。
没什么异样。
排风瞧了一会,是她多心了?只是单纯困了?排风又跌回去,不一会,重新睡着。
直到金戈的摩擦声刺穿耳膜。
兵!
乓!
节奏奇怪,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熟悉的闷哼,尖利的箭哨,还有马嘶。
排风甩着脑袋。
好累,怎么累成这样?四肢像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踉跄格开帘子,外面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火光冲天!
数十道黑影与铁骑们缠斗一起,刀光斧影,杀声震天。而在人群中/yang,一道挺拔的人影恰似惊飞的归鸟。他摘下一片树叶,向来袭的黑影射去。‘呲’地一声,那柔软的叶子疾如飞镖,直嵌入一名黑衣人咽喉。
对方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砸下去。
排风头昏脑胀的厉害。这时才将将发现,马车停在一处空旷之地,周边还有七八名铁骑拱卫。
而刘皓南身处的位置,空谷寂寂,峭壁林立。
黑衣人越涌越多。
他们通通无视了她身处的这辆马车。包抄向上,刘皓南与那些骑士避无可避地来到一处悬崖边。
风在空谷激荡,秋草摇晃。
排风攥紧手底锦席,眼前一阵阵发黑,需要很努力,才能把声音传达出来。“你们还不过去帮忙?”
车旁迎敌的铁骑回头,避开一击,果断道。“不行。”
排风也不知道都这功夫了还有什么不行?
悬崖边,黑衣人环环向内收紧。众人中的刘皓南冷冷看着,一弹手上三尺长剑,发出一声清啼。
这也是排风第一次亲眼目睹刘皓南杀/人。
他身形宛如一片轻灵羽毛,轻飘飘回旋而过,右腕迅捷地挑出一剑。散乱的青丝在清眸前飞过,然后是血水的喷溅。
随着剑的挥出。
一个倒下了。
两个重重砸向峭壁!
第三个委顿在地。
刘皓南身手了得。但黑衣人没停,他们前仆后继,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念感!拼着被杀也要迭上送死。
电光火石间,无数杀招使过。
刘皓南身边骑士纷纷挂彩了。
他也没有停止,一剑飞泻如瀑!死的人越来越多。
而久无人至的石崖经过这些天的暴雨,土质松软,也已承不住这么些人的重量,石块在不断扑簌下落。
包围还在缩小。
黑衣人像嗡嗡叫的苍蝇,赶都赶不尽。
刘皓南身形豁地拔高,自空中猛虎般一劈而下。对面几位黑衣同样一剑挽出,刚好抵住他的剑尖,数剑相撞,火花四溅!
到底还是刘皓南技高一筹!只见他一剑直劈荆棘抵抗,横入对方几人腹部。
不等旁边铁骑松一口气,却听‘隆’的一声!
所有人神色变了。
是刘皓南落地时脚下一沉,石块断裂!
那一瞬,他整个人被冲击的反作用力往崖下拉去!他没有慌,眼神雾沉的,最后朝马车的方向看去。
就是这一眼!
排风什么都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