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林溪就醒了。
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明天……要不要再放一盒?”
这个念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笃笃地敲击着她的理智,让她辗转反侧,心绪不宁。放,还是不放?这个问题比数学卷子上最后那道函数压轴题还要让她纠结。
放,意味着什么?
是承认了昨天那盒牛奶就是她放的?是继续这种莫名其妙、近乎幼稚的“交流”?
他会不会觉得她烦人,甚至……可笑?
不放,又意味着什么?
是怯懦,是退缩?是让那条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联系,无声无息地断掉?
窗外的天空由墨黑逐渐转为灰蓝,鸟鸣声开始零星响起。林溪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坐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几盒同款的牛奶,包装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白光。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盒,犹豫了几秒,还是抽出了一盒。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她像个小偷一样,屏住呼吸打开家门,清晨湿润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扫地声。
她快步走到对面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应该还没醒。
踮起脚尖,她飞快地将那盒牛奶放在了老位置,窗台外沿的角落。放下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家,砰地一声轻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第二次了,林溪,你真是没救了!她在心里唾弃自己。
一整天,这种混合着期待、忐忑和羞愧的情绪一直包裹着她。课间操时,她偷偷望向高二(一)班的队伍,江辰站在后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随着广播体操的音乐敷衍地动着胳膊,看不出任何异常。
牛奶他看到了吗?
会喝吗?
没有答案。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溪和周小雨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聊天。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林溪,你看那边!”周小雨忽然用手肘撞了撞她,语气兴奋。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班级对抗赛。而场上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个穿着黑色球衣、身形矫健的男生江辰。
他运球突破,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轻易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哇——!”场边响起一阵女生的惊呼和尖叫。
“江辰也太帅了吧!”周小雨捧着脸,眼睛发亮,“学习好,长得帅,打球还这么厉害!真是没天理了!”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阳光下的他,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专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几乎灼人的生命力。他和昨天那个懒散举着牛奶盒的男生,又有些不一样。
这就是他,多面的,耀眼的,永远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江辰。
而她,只是看台上众多仰望他的目光之一。渺小,黯淡,不值一提。
那两盒牛奶的举动,此刻在她看来,显得愈发可笑和徒劳。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在意一盒莫名其妙的牛奶?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放学铃声响起,林溪收拾好心情,和周小雨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校门。今天轮到她们小组做值日,她负责倒垃圾。
等她倒完垃圾,洗完手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拿书包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她习惯性地按下,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留下冰凉的眩晕感。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已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江辰。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内容——“牛奶好喝吗?”
林溪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心脏骤停了一秒,然后疯狂地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发的短信?!她怎么可能发这种短信?!
她颤抖着手点开短信详情,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上气。发送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这条短信,确实是从她的手机,她的号码,发送出去的。
是了!她想起来了!刚才倒垃圾前,她把手机随手塞进了课桌抽屉里,可能不小心碰到了电源键,屏幕亮起,又不知怎么误触了短信图标,甚至……甚至可能还在混乱中碰到了语音输入?!
她昨天在通讯录里存下了江辰的号码。那是之前班级之间需要沟通运动会事宜时,班长统一发在群里的联系表,她鬼使神差地就存了。却从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完了,彻底完了!
林溪只觉得眼前发黑,手脚冰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江辰收到这条没头没脑的短信时,脸上会露出怎样讥诮和莫名其妙的表情。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一个可笑的跟踪狂!
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短信已经发出,无法撤回。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