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晃着那板喉糖消失在门口后,林溪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滚烫的温泉里,全身的血液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从头顶心一路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周小雨的惊呼和追问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一声声敲打着混乱的节拍。
“喂!林溪!你傻啦?”周小雨用力摇晃她的胳膊,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嗡嗡作响的屏障,“快从实招来!你跟江辰到底怎么回事?!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林溪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语无伦次:“没……没什么!真的!可能就是……就是看我刚好有,他嗓子不舒服……”
这个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骗鬼呢!”周小雨显然不信,凑得更近,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还有那个动作!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秘密交易?!”
“真的没有!”林溪几乎要哀鸣出声,把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就想逃,“快走吧,下节还有课呢!”
她几乎是拖着周小雨逃离了音乐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喧闹的人声稍稍缓解了她的窘迫,但脸上的热度却迟迟不退。
周小雨一路旁敲侧击,威逼利诱,林溪都死死咬着牙关,坚决否认。
她不是想隐瞒,而是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牛奶,短信,雨伞,喉糖……这些碎片化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交集,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又怎么向别人解释?
难道要说,她觉得江辰可能、也许、大概……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太荒谬了,也太自作多情了。
整个傍晚,林溪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做作业时,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回过神来,纸上又多了好几个“江辰”。吃饭时,妈妈跟她说话,她愣了好几次才反应过来。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他苍白疲惫的侧脸,他压抑的咳嗽声,他冰凉的指尖掠过她笔袋拿走喉糖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个晃着糖的、带着点惫懒和痞气的笑意……
每一种细节都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反复搔刮着她的心尖,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持续的悸动。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她忽然想起什么,赤着脚跳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桌面,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她的秘密。从高一开始,断断续续记录了几年的秘密。
里面没有日记,只有一些零碎的、关于某个人的片段。有时是一两句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有时是在成绩榜前看到他的名字时的心情,有时只是远远瞥见他打球背影后随手画下的潦草速写。
她翻开本子,纸张因为经常翻动而显得有些柔软。前面的字迹还带着点稚气,越往后,字迹越发清秀工整。
“9月12日,晴。听说他今天物理竞赛又拿了第一。好厉害。”
“10月3日,阴。在食堂看到他了,好像不喜欢吃青椒,挑出来好多。”
“11月15日,大风。他穿黑色外套很好看。”
“3月20日,雨。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看到他和隔壁班的文艺委员一起走了。” 这一行字后来被用力划掉了,墨迹晕开一团。
一页一页,琐碎,平凡,甚至有些傻气。是一个少女漫长暗恋里,所有无人知晓的心事。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前面还空着。指尖捏着笔,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落笔。
“5月17日,雨转晴。”
写下日期,她又停顿了。该怎么写呢?
写他冒雨回来送伞?写他生病了还来上课?写他接过了她的喉糖?写他那个让她心跳停止的眼神和动作?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可落在笔尖,却又变得无比沉重,生怕一个词用得不对,就玷污了那份朦胧的美好。
最终,她只写下了一句,笔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今天选修课,他坐在我旁边。嗓子好像不舒服,给了我一颗糖。”
写完后,她看着那句语序颠倒、刻意模糊了主语的话,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她合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抱住那个雀跃又不安的秘密。
第二天,林溪眼下挂着的黑眼圈更明显了。她心里揣着那个笔记本,像是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既忐忑又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课间操的时候,她站在队伍里,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高二(一)班的方阵。她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的感冒好了没有。
今天他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依旧站在后排,随着广播操的音乐懒洋洋地伸展着手臂,只是偶尔还会偏过头低咳一两声。
林溪的心跟着那咳嗽声微微揪紧。
中午去食堂,她和周小雨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周小雨还在喋喋不休地猜测她和江辰的“关系进展”,林溪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食堂侧门的小炒窗口。
他今天会来吗?
果然,没过多久,江辰和几个男生出现了。他们依旧没有排队,径直走向小炒窗口。他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套在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唇色还是有点淡。
经过林溪所在的队伍时,他的目光似乎和昨天一样,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林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