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深脸色难看，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辰哥他爸突然找到学校附近，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就在路边吵起来了，越吵越凶，然后就动了手……他爸下手挺狠的……辰哥脚伤还没好利索，没躲开……”

他爸……找到学校……动了手……下手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着林溪的心！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无法想象那样骄傲的江辰，会被自己的父亲……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帘子后面。

先走出来的是医生。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江辰。

看到他的瞬间，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眼泪瞬间决堤！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和嘴角处，贴着醒目的白色纱布，边缘还渗着点点殷红的血迹！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更是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左脚的旧伤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极其压抑的、冰冷的低气压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死寂般的疲惫与麻木。

“辰哥！”尹深连忙上前一步。

江辰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其缓慢地、靠着墙壁往前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她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声音哽咽破碎：“江辰……”

听到她的声音，江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总是懒散或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阴郁、暴戾和……一丝被她撞见狼狈后的难堪与……自嘲？

他的目光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然后，他极其迅速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用帽檐更好地遮挡住脸上的伤。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林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和躲闪。

“你……你怎么样？疼不疼？”她哽咽着，想伸手去碰他，却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江辰沉默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声音沙哑得厉害，对尹深说：“车钥匙。”

“辰哥，你这样怎么开车？我送你……”尹深担忧地说。

“钥匙。”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尹深无奈，只好把车钥匙递给他。

江辰接过钥匙，攥紧，手指因为用力，纱布边缘似乎又渗出了一点红。他不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径直朝着急诊室外走去，脚步依旧不稳，背影僵硬而孤绝。

“江辰！”林溪心慌意乱，想追上去。

周小雨拉住她，冲她摇摇头，低声道：“让他静静吧溪溪，他现在……状态不对。”

林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带着一身伤和浓重低气压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急诊室走廊的尽头。雨水从他湿透的衣角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像眼泪，也像……血痕。

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来刺骨的疼痛和无力感。她终于窥见了他冰冷外壳下那巨大伤痕的一角，却是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雨还在下，敲打着医院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溪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她拿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模糊不清。她颤抖着手指，找到那个名字，编辑了一条短信。

【很疼吗？】

短信发送成功，像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

她站在雨里，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哪？他一个人……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短信，是一个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

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