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去……”他极其虚弱地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固执的抗拒,“……别管我……”
“不行!你流了这么多血!必须去医院!”林溪哭着,再次用力想撑起他。
“滚……”他忽然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带着一种绝望的暴躁和自暴自弃,“……让你……别管我!”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中了林溪。她愣在原地,看着他即使在极度虚弱中依旧竖起的、冰冷的尖刺,心痛得无以复加。他不是不需要她,他是在害怕?还是在抗拒什么?
就在这时,他似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软,朝着旁边倒去。
“江辰!”林溪惊叫一声,慌忙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防止他摔倒在地。他整个人倒在她的怀里,头无力地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呼吸微弱而滚烫,身体冰冷得像一块铁,却还在不停地发抖。
“冷……”他又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带着惊人的热度。
他在发烧!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紧紧抱着他冰冷发抖的身体,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卫衣上,迅速被布料吸收。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她一只手死死搂住他,另一只手艰难地在地上摸索,捡起掉落的手机。屏幕摔裂了,但还能用。她颤抖着手指,想要拨打急救电话。
就在她刚要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痉挛。
林溪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江辰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偏执的抗拒和……深深的恐惧?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手指冰冷得像铁钳,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微弱却清晰:
“……别打……”
“……不能……去医院……”
“……求你……”
“求”字出口的瞬间,林溪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哀切的恳求和不加掩饰的脆弱,所有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他……在求她。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江辰,在求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心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怀里意识又开始模糊、浑身滚烫却喊着冷的人,最终,颤抖着手指,退出了拨号界面。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溪用力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发抖的身体。她环顾四周,这间废弃厂房空旷破败,除了废铁和轮胎,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墙角一堆可能是以前工人留下的、脏污不堪的麻袋和几张破旧的硬纸板上。
没有选择了。
林溪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将意识模糊的江辰挪到那堆麻袋和纸板旁,让他尽量靠坐在相对避风的墙角。她脱下自己早已湿透、却还残留着一丝体温的外套,紧紧裹在他冰冷发抖的身上。然后,她捡来所有能找到的破麻袋和纸板,一层层盖在他身上,试图为他隔绝地板的冰冷和风雨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浑身也被雨水和汗水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她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被层层“包裹”着、依旧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心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脸上的伤,极轻地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声音哽咽而温柔:“没事了……江辰……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也许是她的声音起到了安抚作用,也许是那些简陋的“保暖措施”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作用,他颤抖的幅度似乎减小了一些,但呼吸依旧急促而灼热,眉头紧紧蹙着,显然仍在极大的痛苦之中。
林溪紧紧握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左手,他的手冰冷至极。她将他的手捧在手心,不停地哈着气,徒劳地想要温暖他。
时间在冰冷的恐惧和煎熬中缓慢流逝。厂房外风雨声不止,厂房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是急促滚烫的,一个是焦虑恐惧的。
林溪一夜未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停地为他更换额头上用雨水浸湿的手帕,试图物理降温,不停地搓揉他冰冷的手脚,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安抚的话,尽管他可能根本听不见。
后半夜,他的高烧似乎达到顶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胡话。声音模糊不清,破碎不堪。
“……别打我……”
“……妈……”
“……走开……”
“……不是我的错……”
“……锁……锁死了……”
“……溪……”
当那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无意识地溢出时,守在一旁早已精疲力尽、心如刀绞的林溪,瞬间泪如雨下。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泣不成声:“我在……江辰……我在这里……别怕……”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委屈、不解,都被一种铺天盖地的心疼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所取代。她仿佛窥见了他坚硬盔甲下深藏的、鲜血淋漓的伤痕的一角,那么深,那么痛。
天快亮的时候,风雨渐渐停了。他的高烧也终于退下去一点,虽然依旧在发烧,但不再说胡话,陷入了相对安稳的昏睡中,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林溪瘫坐在他身边,浑身冰冷,又累又饿,精神却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法放松。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和他依旧苍白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后怕。
就在这时,她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电量已经泛红,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短信进入。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带着命令口吻的一句话:
【把他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