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来了。”爸爸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去帮妈妈拿东西了。
林溪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过去帮忙:“我……我来吧。”
她把爸妈手里的袋子接过来,拿到厨房,趁机深呼吸,平复狂跳的心脏。她不敢在客厅多待,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露出马脚。
爸妈似乎没有察觉异常,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外婆家的趣事和带回来的特产。林心不在焉地应和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时刻关注着客厅那个角落的动静。他挤在那里难受吗?伤口疼不疼?会不会发出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溪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终于,妈妈打了个哈欠:“行了,不早了,溪溪你也早点睡吧。我们先去洗漱了。”
“嗯……好……”林溪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爸爸妈妈起身走向卧室和卫生间。客厅里暂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立刻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到音响柜旁,压低声音,对着缝隙焦急地小声问:“江辰?你……你还好吗?”
缝隙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极力压低的、沙哑的声音:“……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肯定挤得很难受,伤口也可能被碰到了。林溪的心揪紧了。
“他们……他们去洗漱了,可能很快要睡了……你再坚持一下……”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缝隙里没有再传来声音。
林溪焦灼地在客厅里踱步,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心急如焚。必须想办法让他赶紧离开!可是爸妈还没睡,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是江辰发来的短信!他居然还能发短信!
【别慌。等他们睡。】
简短的五个字,却像定心丸一样,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他还能冷静思考。
她回复:【嗯。你怎么样?伤口疼吗?】
【死不了。】
还是那副调调。林溪却稍微安心了一点。
水声停了。爸爸妈妈分别回了卧室。客厅的灯也熄灭了,只剩下走廊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溪屏住呼吸,躲在走廊阴影里,仔细听着主卧室的动静。里面传来爸妈低声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交谈声停止了,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好像……睡着了?
她又耐心地等了十几分钟,确认卧室里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像猫一样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再次挪到音响柜旁。
“江辰?”她用气声喊道。
缝隙动了一下,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嗯。”
“他们好像睡了……你现在……能出来吗?小心一点……”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音响柜被从里面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点缝隙。江辰艰难地从里面挪了出来。他的动作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伤口的疼痛而显得异常僵硬和吃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帽檐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显然极其不适。
“你怎么样?”林溪焦急地小声问,想扶他又不敢碰。
“……还行。”他咬着牙,声音低哑,“走。”
两人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向大门。每一步都轻得像羽毛落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走廊小夜灯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扭曲而紧张。
终于挪到门口。林溪颤抖着手,握住门把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拧动。锁舌收回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两人都僵住了,屏息凝神地听着卧室方向的动静。
还好,没有任何声音。
林溪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足够他侧身出去。
门外楼道里一片漆黑寂静。
江辰侧身,毫不犹豫地闪了出去。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忽然回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眼睛,极低极快地说了两个字:
“谢了。”
然后,不等她反应,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溪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成功了。他安全离开了。
寂静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他的短信。
【到了,早点睡。】
看着这三个字,林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并肩作战后的奇特联结感,涌了上来。
她瘫坐在门后,在黑暗中,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意的、却又无比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