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将军府的烛火亮到了三更。楚昭伏在案前，平日里握枪的手此刻握着笔，因情绪激荡而不住颤抖，连字迹都比往日潦草几分：“砚之亲启，宰相于御前力促我与三皇子姻缘，其心歹毒，分明是要构陷楚家。他既视你我为眼中钉，此番发难恐不会只针对楚家，你务必步步小心，切勿落入圈套……”写完他反复折好，塞进信鸽脚环的暗格，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中，才松了口气，却仍一夜无眠。

沈砚之接到信时，刚读完《齐民要术》中“因地制宜”的篇章。他就着油灯展开信纸，楚昭的焦灼透过字里行间扑面而来，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片刻后眼中便有了定论，他取来新的宣纸，笔墨落纸沉稳有力：“昭儿勿忧，速禀令尊，明日卯时务必入宫，切记以下言行——”

他顿了顿，笔锋愈发坚定：“见到陛下，无需辩解，直接跪地请罪，言楚家世代受皇恩，唯有肝脑涂地以报，愿做陛下手中之刃，护江山安稳，绝不敢有半分私念依附皇子。若陛下与皇子真有此意，楚将军即刻上交虎符，辞去兵权，归家颐养天年，绝不贪恋权势。”

次日卯时，楚将军身着朝服，早早候在宫门外。金銮殿上，他刚跪下便泪如雨下：“臣罪该万死！臣家世受皇恩，唯有以性命护佑陛下与江山，从未敢有攀附皇子之意。犬子楚昭虽为哥儿，却只知执枪护边，不懂宫廷钻营，若因他之事让陛下生疑，臣今日便将虎符呈上，从此卸甲归田，以证忠心！”说着便解下腰间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皇帝看着阶下老泪纵横的楚将军，又瞥了眼那枚沉甸甸的虎符，昨日被宰相勾起的猜忌瞬间烟消云散，反而生出几分愧疚：“楚爱卿忠心耿耿，朕岂会多疑？快起来！”站在一旁的三皇子本就对楚家的兵权心存忌惮，听闻楚将军愿上交虎符，暗自松了口气，此后再未提过求娶之事。

危机化解后，楚将军将沈砚之的回信铺在案上，反复读了数遍。窗外的阳光洒在信纸上，那些沉稳的字迹仿佛有了温度。他抚着花白的胡须，长叹一声：“临危不乱，一针见血，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昭儿果然没看错人啊！”